翻滾的雲霧中,公孫詳和另外兩名萬劍山莊長老踏步走出。
三人身周劍意湧動,宛若三柄鋒芒畢露的絕世寶劍。
爲首的公孫詳聞言,呵呵笑道:
“沒辦法,誰讓你們山海宗的那位太上長老,實力太強呢?他不死,各大宗門都睡不着啊。”
魏龍河臉色一沉,皮笑肉不笑道:
“所以你們就跟天龍宗聯合?殊不知,你們纔是在與虎謀皮!
這些年,若不是我山海宗暗中壓制天龍宗的擴張,你們早就被吞併了。”
“天龍宗橫行霸道,囂張跋扈,你們不忌憚他們,反而要對我山海宗下手,真是可笑!”
公孫詳還未說話,另一邊,南宮虎卻是冷笑開口:“要怪就怪你們山海宗出了個絕世天才。”
“齊川是吧?聽說那小子徹底融合了九峯傳承?這天資,嘖嘖,怕是都超過當年的山海宗老祖了。
一個太上長老,再加一個齊川......
若是讓你們山海宗成長下去,這天下,可還有各大宗門的活路?”
這話一出,山海宗三人齊齊變色。
齊川成功了?!
說實話,這件事連他們都不知道。
不過,三人都不是傻子,很快便反應過來。
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其實都不重要。
反正天龍宗就是這麼說的,而且,齊川也確實展露出了這方面的潛力。
所以,各大宗門都選擇了相信。
魏龍河依舊懶得搭理南宮虎,看向公孫詳,語氣不屑道:
“所以,萬劍山莊是當真要給天龍宗當狗了?”
“魏峯主言重了,自保而已。”
公孫詳倒是脾氣溫和,竟是絲毫不爲所動。
“跟他們廢話這麼多作甚?一羣仗勢欺人的小醜罷了。大不了便戰!”
楚田剛早就忍不住了,此刻大喝一聲,手掌巨斧驟然劈出。
嘩啦一聲。
一抹斧芒撼天動地,幾乎將整個山頂都給照亮。
楚田剛雖然肉身老邁,實力遠不如巔峯,但好歹也是天象三重。
這一斧子劈下,當真是帶着滔天之威。
便是萬劍山莊的三人,都不由正色了幾分。
三人齊齊抬手,以指爲劍,衝着面前的虛空一劃。
三道劍光瞬息間湧出,在空中交匯,竟是演化出萬千劍光。
劍光組成大陣,護在身前,竟是硬生生將那道斧芒擋了下來。
轟隆隆!
山巔之上,煙塵滾滾,漫天雲霧翻騰,所有人都是倒退了幾步。
“三一劍陣!”
山海宗三人都是微微凝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所謂的三一劍陣,號稱可演化萬千,乃是萬劍山莊的頂級劍陣之一。
只三人便可以成陣,爆發出遠超數倍的實力。
此三人若是聯手,通神境不出,甚至可以橫着走。
“看來,你們是有備而來啊!也好,今日本座便會會這所謂的三一劍陣!”
魏龍河獰笑一聲,手中一柄長劍浮現,瞬間斬出。
一劍出,虛空中響起了嘩嘩的流水聲。
漫天的雲霧,竟是受了他的召喚,翻滾得越來越劇烈。
萬劍山莊三人,竟是駭然發現,身周的空氣不斷朝着他們壓縮。
一抹驚天劍光,裹挾着無盡的雲霧,已經臨到了三人近前。
三人面色一沉,再次抬手化劍。
密密麻麻的劍光,在三人的劍陣周遭匯聚,迎向了魏龍河斬出的雲霧劍芒。
這次的轟鳴聲,遠比先前那次要更加劇烈。
整座山峯都在劇烈顫抖。
無數的泥土,石塊,轟的一聲碎裂開來。
緊跟着,便是整座山都開始坍塌。
轟隆隆!
這巨大的動靜,甚至傳盪到了方圓數百裏。
某處山林中,齊川和阮輝齊齊抬頭,朝着某個方向望去。
“那邊有人在交手!走,過去看看!”
齊川眼神一動,身體已經衝出。
阮輝也是毫不猶豫地跟上。
兩人已經洞悉了各大宗門的意圖,此刻正在交手的,只可能是各大宗門,以及山海宗,散修盟的其中一方。
一處山谷當中,幾名魁梧老者,同樣抬起了頭,眼中有精芒閃爍。
“看來,他們已經行動了。”
爲首的禿頂老者眯着眼睛說道。
“大長老,我們不過去幫忙嗎?”
一名紅衣老者疑惑問道。
若是齊川在此,必定能認出這人的身份。
百鍊門,顧長老!
當日齊川在兩界山時,斬殺過一位百鍊門核心弟子。他也是從對方手中,得到的獸王煉體訣。
事後,那弟子的師父找了過來,要殺齊川泄憤。
若非白玄風和楚田剛趕到,齊川怕是得死上八百回了。
這人,赫然也進入了祕境,參與了此次圍獵山海宗的行動。
聽到顧長老的疑惑,禿頂長老淡淡一笑,道:
“不必。萬劍山莊跟天龍宗應該是會合了,他們在,也用不着我們出手。
趁着這個時間,不如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幾枚劍胎。”
話罷,光頭長老擺了擺手,帶着人朝着山林中走去。
......
轟!轟!轟!
山峯還在坍塌,巨大的轟鳴聲連綿不絕,漫天的煙塵夾雜着雲霧,徹底遮擋了全部的視線。
衆人的身形都在下墜。
還是天龍宗的慕容梟最先反應過來,腳下真氣鼓盪,整個人騰空而起。
到了他這個層次,短暫御空並不困難。
其他人的反應儘管慢些,卻也都先後御空。
待到穩住身形後,衆人的目光快速掃視,卻是早已經不見了山海宗幾人的身影。
“該死,讓他們跑了!”
南宮虎臉色鐵青,牙齒都要咬碎了。
“倒是夠狡猾!”
慕容梟的臉上不見悲喜,面無表情地開口。
公孫詳語氣凝重道:
“魏龍河居然已經將一身劍氣,都與天地融合,看來他距離通神,是真的不遠了。”
他同樣也是天象三重。
更是出自劍修門派,自認比起魏龍河,也不會遜色多少。
今日一見卻是發現,魏龍河的實力,竟然遠在他之上。
“那又如何?只要他沒跨出那一步,就一樣得死。”
慕容梟老神在在地開口。
“繼續追!他們跑不了多遠。”
公孫詳微微頷首,旋即再次灑出大片竹劍蟲。
竹劍蟲在飛出一段距離後,竟是分成了兩團,循着不同的方向。
“看來是分散逃走了。”
慕容梟微微凝眉,沉吟道:
“魏龍河交給我們天龍宗對付,你們萬劍山莊去追另外一邊。公孫長老,沒問題吧?”
說實話,公孫詳其實更想對付魏龍河,在劍道上,狠狠擊敗對方。
不過,經過剛纔的一番交手,他也確實沒把握能夠穩贏。
哪怕是藉助三一劍陣,他只能說,可以勝,卻未必能夠將對方留下。
略一猶豫,公孫詳只得點頭:“行,楚田剛和李玄機交給我們。”
話罷,一行人立馬分散,各自朝着一個方向追去。
齊川二人覺察到大戰動靜後,便已經全力趕路。
結果,卻還是來晚了一步。
兩人的面前,只剩下一座徹底倒坍的廢墟。
齊川將精神力散開,很快,在一片廢墟中,覺察到了一抹熟悉的劍意。
“是藏劍峯的天劫滅劍訣!”
齊川臉色微沉。
說實話,對魏龍河的死活,齊川是一點也不關心。
只是,魏龍河前不久在此地爆發過劍意,那楚田剛呢?
好像還有另外一位峯主也在這。
齊川真正關心的,還是另外兩人的安危。
不過好在,四周找了一圈,並未找到任何一人的屍體,而且也沒什麼血跡。
大戰看來只是點到即止,很快就結束了。
“不行,我得去找風老了!齊川,分頭行動吧,這樣速度能快些。
等找到了人,我們就在之前約定的地方會合。”
阮輝想了想,忍不住開口。
他越發覺得,祕境中充滿了危險。
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散修盟那幾位長老,絕對對付不了各大宗門的圍剿。
他們可沒有魏龍河的強悍實力。
倘若這次,是散修盟的人遭遇了那些傢伙,怕是已經死了。
想到這,阮輝哪裏還坐得住?
要知道,散修盟的那些個長老,可都是他師父的至交好友。
在他還很小的時候,也都是指點過他修煉的。
他不能不管。
齊川自然明白阮輝的心情,只是......
他皺了皺眉,道:
“你確定?我並沒有貶低你的意思,以你的實力,在祕境中單獨行走,碰到了那些人中的任何一方,必死無疑!”
阮輝笑了笑,眼中閃過一抹鋒芒:
“那你就想多了,我好歹也是散修盟的少盟主,可沒你想的那麼弱。
走了,等我帶着人來跟你會合!”
丟下這句話,他已經奔着一個方向離開。
齊川看了看,最終還是沒有阻攔。
人是他帶進來的,他自然想着護持一二。
不過,這既然是對方自己的決定,齊川也沒理由阻攔。
齊川搖了搖頭,正打算朝着另外的方向前進。
然而沒走多遠,一聲劍鳴,卻是在不遠處的密林中響起。
他猛然回頭,便看到一抹如水的劍光,竟是穿透了空氣,眨眼朝他斬來。
這一劍很快!
齊川聽到劍鳴聲的時候,分明判斷出,距離自己還有百丈距離。
但就是他轉頭的一瞬,劍光卻是已經臨到了眼前。
齊川眼神一動,身前瞬間升騰起道道光幕。
赫然便是九重天罡陣!
不僅如此,他體內的真氣,也是瘋狂奔湧,化作厚重的真罡,抵擋在身前。
噗嗤!
只聽一聲清脆聲音響起。
齊川引以爲傲的真罡,竟是直接被洞穿,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小洞。
齊川瞳孔微縮,眼睜睜看着那一道水流,將他的九重天罡陣層層擊穿。
匆忙間,他只來得及讓身體做出偏轉。
噗嗤!
最終,那道水流還是貫穿了他的身體,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他的心脈。
“咳咳......”
齊川猛地吐出一口血,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劍光的速度,以及穿透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要知道此刻的齊川,可是五行二重巔峯,比剛進入祕境那會,強大了不知多少。
哪怕是天象三重的強者,他就算不敵,卻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這一劍給他的威脅,還要在天象三重之上!
堪比通神境的劍胎?!
麻煩了!
齊川的腦海中,一閃念浮現出各種想法,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逃!
他想要機緣,可不代表他想死。
劍胎他不要了還不行嗎?
然而出乎齊川意料的是,那劍胎竟好像是認準了他一般,竟是直追而來。
隔着一段距離,齊川只能夠看到一道藍光,在密林中急速穿梭,緊緊跟着自己。
藍色長劍抖動間,竟是灑落七八道水流劍光。
看到這一幕,齊川心中差點要罵娘。
“老子找你惹你了?!”
他怒罵一聲,瞬間施展出縱走梅花。
齊川的身形如同一道幻影,在空中踩出一枚枚宛若花瓣的印記。
幾道水流幾乎是擦着他的身體飛過,將一棵棵樹木洞穿。
“滾!”
眼看着藍光長劍越來越近,齊川忍無可忍,拔出青霜劍,回身便是一劍劈出。
這一劍,他近乎動用了十成的力量。
如同汪洋大海般的真氣,滾滾湧出,萬千劍意同時席捲。
然而,面對齊川這足以驚豔世間的一劍,藍光長劍只是輕輕盪漾。
一道道水流被卷出。
齊川斬出的那一抹驚世劍光,竟是頃刻間,被數百道水流擊潰。
“臥槽!”
齊川忍不住?起了國粹。
他是真的有些失態了。
這劍光到底是什麼玩意?非追着自己做什麼?
還有,當時於秋水遇到的那枚劍胎,絕對沒這麼強吧?
不然的話,都不用等遇到自己,於秋水估計已經被劍胎殺了。
不過很快,齊川也想明白了眼下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應該是祕境的規則。
只有獨自一人的時候,劍胎纔會主動找上來。
說到底,葬劍山是天墟劍宗爲了培養後輩弟子,纔開闢出來的。
只有通過考驗,才能夠獲得好處。
這放在任何宗門裏,都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
至於考驗的難度,或許跟試煉者的天賦,或是實力有關。
此刻找上齊川的這枚劍胎,顯然極爲不凡。
甚至已經超出了他能夠應付的極限。
只要稍不留神,估計就得死在這裏。
齊川突然有些想回去找阮輝了。
1+
難怪之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怎麼都遇不到劍胎。
現在他不想要了還不行嗎?
齊川一邊思索着應對之法,一邊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在山林中左衝右突,身法如同鬼魅。
然而,他還是無法將那柄藍光長劍給甩開。
正當齊川猶豫着,要不要回身去找阮輝的時候,他的眼前,已經迎面碰上了幾人。
幾人穿着或黑或紅的長袍,身形魁梧,一身的氣血格外強盛。
赫然便是百鍊門的幾人。
雙方的目光,幾乎是一瞬間交匯到一起。
齊川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罵娘了。
退?
那柄藍光長劍,他是無論如何都對付不了的。
進?
眼前這幾個百鍊門的人,身上散出的氣息,可是極爲不凡。
一名天象三重,兩名天象二重!
不管哪邊,其實都有些棘手。
“齊川!沒想到,居然在這祕境中遇到了你!當你殺我徒兒,可曾想過有今天?”
百鍊門三人同時頓步。
顧長老雙眼陡然赤紅,死死盯着齊川,咬牙切齒地道。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幾乎是一瞬間,這位顧長老的身周,便已經凝聚出澎湃的氣血。
一頭血色的蠻荒巨象陡然凝聚,咆哮着揚起蹄子,長長的鼻子猛地甩動,空氣都被劈開。
一股浩蕩威勢,直朝齊川撲了過去。
世人皆以爲,那李成剛只是顧長老的徒弟。
實際上,那是他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
結果就是因爲齊川,顧長老徹底絕了後。
這讓他如何不恨?!
因此,得知宗門要和天龍宗聯手,共同圍剿山海宗的時候,顧長老便主動請纓。
他就想着,要是萬一能夠遇到齊川,便可親手報仇!將那小畜生碎屍萬段。
現在,顧長老如願了!
也幾乎是一瞬間,他的理智徹底被仇恨取代。
齊川還在猶豫着,聞言眼神閃爍,瞬間落地,皮笑肉不笑道:
“原來是你這條老狗啊。不就是殺了你一個徒弟嗎?至於這麼憤怒?再收幾個就是了。”
他只是隨口嘲諷兩句。
但恰好就是這話,徹底戳中了顧長老的逆鱗。
“你找死!”
顧長老牙齒都要咬碎了,就要撲上去活撕了齊川。
這時,爲首的光頭長老卻是按住了他。
“你就是那個齊川?百聞不如一見。當着我們三人的面,居然還敢挑釁。
看來,傳聞說的沒錯,山海宗出了一位絕世妖孽。而且,還是一個無法無天之人。”
光頭長老眯着眼睛說道。
“過獎。”
齊川隨口應付着,精神感知卻是一直留意四周。
果然,他判斷得沒錯,在他靠近百鍊門幾人的時候,那藍光長劍消失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個臨界值,讓藍光長劍出手,將眼前這幾人都殺了?
齊川眼神閃爍,在思索着對策。
“你在想什麼?面對我們三人,你不會以爲自己還能逃走吧?”
光頭長老不知道齊川的想法,卻隱約也猜到了一些。
“試試好了。”
齊川淡淡一笑,話罷,身形陡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