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米德在這時代還真在世,只不過年齡已經很大。
新墨弟子問道:“這位阿基米德學者現住在何處?”
這種能思考出浮力原理的學者,必定不凡,要是可能,他們想親自上門拜訪一番,如果其真有驚世之才,可邀請到大秦爲大秦所用。
那名巴克特里亞學者道:“阿基米德住在敘拉古,離此還有很遠。”
新墨弟子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阿基米德可還有其他學問?”
巴克特里亞學者撓了撓頭,回道:“好像還有,但我知道的不多,那浮力學說還是在與人閒聊時知曉。
“據說敘拉古的王讓工匠替他打造一頂純金的王冠,可在王冠打造好後,敘拉古王懷疑工匠可能私吞了黃金,王冠可能並非純金...…………”
這名巴克特里亞學者講起了他聽來的奇妙小故事,一沒聽過這個奇妙小故事的學者道:“若被工匠私吞了黃金,直接將王冠稱量一下不就好了?”
講故事的巴克特里亞學者道:“那王冠的重量與敘拉古王給工匠的黃金一樣重,所以通過直接稱重得不出結果。而敘拉古王又不想破壞已打造好的王冠。”
也就是要在不破壞王冠的前提下,辨別王冠是非爲純金,這確實有難度。
“這問題難倒了敘拉古王和敘拉古的學者,但並未難住阿基米德,他在某日沐浴,看到自己坐入浴盆,水從浴盆中溢出時想到了辦法。”
“之後,阿基米德到王宮把王冠和同等重的純金放到兩盆水裏,比較從兩個盆中溢出的水,發現從放王冠的那盆水裏溢出的水更多,從而證明王冠並非純金,工匠私吞了黃金。’
新墨弟子道:“若王冠也爲純金,那從兩盆水中溢出的水也該一樣。水多水少都證明王冠並非純金。”
“我大秦李念公子也曾提出浮力與物體體積的關係,這阿基米德能與李念公子想到一處,的確有才!”
這看似在誇阿基米德,實則更在李念:嘿嘿,這阿基米德確實不錯,但還是沒法跟我們的李念公子相比。
要是給李念本人聽到這番話,定會很難繃得住:簡直反倒天罡,浮力定理本就是人阿基米德提出的。
阿基米德與其他古希臘的哲學家相比,其更務實,空想瞎猜很少,他的學說理論有嚴密精確的證明,不像亞里士多德的某些理論,“尋思,俺覺得,俺認爲”之力太濃。
待這名巴克特里亞學者講完阿基米德的奇妙小故事後,另一名巴克特里亞學者開口道:“我也聽聞過一個和阿基米德的傳聞!”
見衆人都看向自己,這名學者道:“傳聞海維隆王給替託勒密王造了一艘船,可因船太大太重,無法放進海裏,於是就向阿基米德請教。”
“阿基米德還真想出了辦法,他讓工匠在船的前後左右安裝了一套很精巧的滑車和槓桿,在安裝好後,他叫來一百多人站在大船前,每人抓住一根連接滑車和槓桿的繩。”
“他讓海維隆王也抓住其中一根,海維隆王和衆人只是輕輕一拉手中的繩,大船居然被抬了起來,放到了海中。’
大秦學者團許多學者互相對視,這個阿基米德着實有點東西啊,還懂得利用滑輪和槓桿。
這種能自己思考出浮力原理、槓桿原理的人,放在大秦也是頂級人才,如果有可能,將之弄回大秦。
大秦學者團衆人還不知道阿基米德的含金量,這位可是有“力學之父”之稱,並且和高斯、牛頓並列爲世界三大數學家。
從後來看,阿基米德研究的那些東西可能很淺顯,可放在兩千多年前,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地區都還在矇昧中跋涉的時代,便極爲了不得。
從前方無路開闢道路和已有道路順着走下去,是兩回事。
不過,大秦學者團要將阿基米德給帶回大秦,可能性不高,老頭年事已高不說,還對其祖國十分忠誠。
在羅馬入侵敘拉古時,阿基米德盡力盡智保衛祖國,可惜敘拉古哪敵得過正起勢的羅馬。
最終,敘拉古被羅馬滅亡,阿基米德也被羅馬士兵殺死。
新墨弟子道:“船太大太重,不好直接用人抬動,但有了那滑車和槓桿卻能省許多力,所以才讓一百多人拉動繩索抬起大船。”
傳聞中的科學原理真實,但傳聞本身嘛,大概率是藝術加工。
而新墨弟子的回答讓巴克特里亞學者們對秦國的學識水平有了更深入的認識:秦人能直接看出傳聞裏的學說,顯然具備同等乃至更先進的學說,秦人果真超過他們良多。
第一日學術交流結束,巴克特里亞學者團的學者普遍情緒不高,因爲在今日的學術交流中,他們幾乎全程被秦國人單方面吊打。
無論他們提出什麼思想,秦國人總能從他們的諸子百家中找出,不管他們講出什麼理論,秦國人總能找到角度進行駁斥,尤其是自然哲學、數學方面的理論,秦國人更是直接指出他們的某些理論就是錯的。
而這些理論還往往都是他們堅信了很多年的,卻被秦人給一朝推翻,信仰崩塌的感覺可想而知。
交流到最後,他們都不敢再在秦人面前提自然哲學和數學方面的學說,只能跟秦人探討起人性善惡、心靈倫理這些學問。
但就算是這些方面,他們也論不過秦國的學者。
最可怕的是,據與他們交流的秦國學者說,他們還並非是秦國最有學識的學者,那些比他們更有學識的秦國學者都還在秦國,讓秦國變得更強。
在學術交流結束舉辦的宴會後,大秦學者團已先一步回去休息,歐西德穆斯一世等人和巴克特里亞學者們還在。
歐西德穆斯一世看着一衆學者,這都是他讓人選出來的本國中最優秀的一批學者,可面對秦國學者,被打得潰不成軍,尤其是由他親自指定的那位學者團首席。
他指定其作爲他們巴克特里亞與秦國人交流的首席學者,是看中了這位精研亞里士多德學問多年,曾在雅典呂克昂學園逍遙學派進修,是根正苗紅的亞里士多德傳人。
他希望這位能給秦國人開開眼,讓秦國人見識一下他們巴克特里亞也是有能人的,也是有高深學問的。
可這位在對上秦國學者後,被秦國學者駁了個四腳朝天,只怕今日與秦國學者交流發生的事傳出去後,亞里士多德大師都要從神壇跌落,諸國(西方)的學術界將迎來鉅變。
想到此處,歐西德穆斯一世猛地明白了秦國使者爲啥要要求與他們進行學術交流。
秦國人既是要藉此宣揚自己的學說,也是趁機打壓他們的學說,乃至擊潰他們學者的心理。
看那位被他指定爲學者團首席的老者現在還魂不守舍,便可知道。
老者大半輩子都在研究亞里士多德大師的學說,已成爲他根深蒂固的信仰,甚至可說融入到了他的生命中,但在今日,他的信仰被秦國學者給無情地摧毀。
他大半輩子信的那些東西是錯的,他這大半輩子成了個荒唐的笑話!
他曾堅持認爲那些東西是對的,爲維護它,曾與人拼命爭論,他曾以之爲豪,覺得其他學者研究的學說都不如自己,現在都成了笑話。
秦國人用心險惡,是想樹立他們秦國學問才最正確,世間學者當以秦國學問爲尊的想法,擊潰其他國家學者的心理,讓他們自覺比秦國矮上一頭,臣服在秦國的學識之下。
秦國人是想建立一個由他們制定規則的學問體系,就好像亞歷山大當年想把徵服的地方變成一樣一般。
秦國人用的手段和亞歷山大一樣,只是施行的方向不同,可最終的目的都是讓他們的東西成爲諸國共識,諸國皆須遵守。
只是亞歷山大成功了,也失敗了,失敗在於亞歷山大死後,馬其頓帝國很快就分崩離析,成功在於馬其頓帝國雖崩,可希臘化已影響於諸國。
識破秦國人的意圖簡單,可想要阻止卻極難,最粗暴的方式是將秦國使團給盡數剿滅,將秦國人講說的那些思想學說嚴令封禁。
可這又會得罪秦國,而秦國的強大是顯而易見的。
儘管十分不想承認,可到了這時,歐西德穆斯一世對於他的巴克特里亞和大秦的強弱,已經心裏門清:只怕再有三四個巴克特里亞,也非秦國之敵。
他已經有些相信秦使所言,秦國擊敗東胡人,月氏人,沒多少傷亡。
月氏人是被秦國人強勢擊敗,月氏人恐懼秦國人。
剿滅這支人數就千多人的秦國使團倒是容易,卻會招來秦國大軍,到時就該秦國大軍剿滅他們。
雖然他們和秦國隔得挺遠,秦國派大軍過來不易,可秦國使者曾說過“辱我大秦者,雖遠必誅”,秦國極可能發兵。
歐西德穆斯一世倒是比歷史上的大宛國聰明,大宛當年爲啥會被漢武發兵征討?
實際上,漢武最初時也沒想過要征討大宛。
當時,漢武聽說大宛國有良馬,便派使者持重金前往購馬,大宛國王和大臣商議,覺得大漢離他們遠,派數百使者過來都不容易,更不可能派大軍,就算不賣馬,大漢也奈何不了他們。
於是,不僅不賣馬給大漢,態度還相當惡劣。
而漢使看到大宛國王的態度,一怒之下,當着大宛國君臣的面,將帶來的用黃金鑄成的金馬摔碎。
然後,大宛國國王就做了件其他小國避之不及的牛事,他派人把大漢使團給滅了。
得知使團被滅後,漢武震怒,儘管確實離大宛很遠,但依舊派兵征討,一次不成,那就兩次。
大漢的強勢態度,嚇得大宛人自己把國王殺了,將頭顱送給了漢軍。
歐西德穆斯一世要是敢殺大秦使團,他的下場也不會比漢武時的大宛國王好多少。
當然,這念頭只在歐西德穆斯一世腦中一閃而過,他並不打算真去做,而且他對大秦的學說還挺有興趣。
對那些自然哲學、數學方面的學說思想,他興趣不大,他最感興趣的是秦國那個叫儒家的學派。
儘管在今日,秦國學者並未將儒家的思想講說全,但他能從中感覺出儒家這個學派的思想好像可用於治國,確切說是用於穩固君王的地位。
他只對儒家產生這種感覺,是因使團中的法家弟子是新法家,否則他會覺得儒家法家都適合治國。
歐西德穆斯一世不知道的是,他會覺得儒家適合治國,也是使團想要達成的一個目的,他已經中了使團的套。
這也是李念給使團的任務之一,吸引西方諸國君王的興趣,只要西方的這些君王上鉤,那就將儒家利於君王統治的那套學說丟給他們。
而西方諸國的君王,那種越聰明越有智慧的更容易上鉤,因爲這些人越聰明,越會在意自己的王位穩固,越希望自己能生前死後都凌駕於衆人之上,自己的王國能千秋萬世。
君王之心越重者獨夫之心越重,越會掉進這個坑,當他們瞭解到李念所給出的後來華夏王朝用的那套東西,越會沉迷坑中,不可自拔。
“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事不能在華夏發生,但如果在西方諸國發生,李念沒有一點意見。
儒家要是能在西方鬥敗其他學派,成爲西方唯一顯學,簡直再妙不過。
歐西德穆斯一世想着找個時間將秦國副使召進王宮仔細詢問,看那秦國儒家之學能否爲他所用。
心中想罷,歐西德穆斯一世掃了眼一衆學者,道:“較於我等,秦國之學確有可學之處,我欲派人前往秦國,誰願前往?”
如果說之前他想派人去大秦,只是爲了簡單地瞧瞧,現在則是真心想從大秦學到些東西,尤其是儒家的學問。
聽到歐西德穆斯一世話後,那名仿若丟了魂的老者眼裏終於恢復了一些色彩,他不顧什麼身份、禮儀,直接衝到歐西德穆斯一世面前。
“巴賽勒斯,請您一定要派我前往秦國!”
歐西德穆斯一世看着老者,勸道:“你年齡已大,我國離秦國又很遠,你若前往……………”
歐西德穆斯一世還沒說完,老者便道:“巴賽勒斯,若不前往秦國,我死也難安。”
今日,秦國學者給他造成的打擊太大,他大半輩子所崇信的東西就那樣被秦國學者給推倒了,即便會死在去往秦國的路上,他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