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並沒有進城。
裴夏一行三個,都是江湖人,習慣餐風露宿,省了過城關的風險,還能多些趕路的時間。
入夜,在路旁靠林子的地方休息,把馬車停在擋風的位置,徐賞心生了火,本說是取個暖,喫點乾糧就算了。
結果卻看到裝夏從懷裏先是摸出一口鍋,又摸出一把調料。
他坐在地上伸直了腿,看向徐賞心:“要不,弄點野味兒?”
大哥無奈,也只能寵着他。
倒是沒什麼不滿,甚至隱隱約約還有點高興。
尤其兩相映襯,想到當年逃離北師的一路上,自己拖累裝夏照顧那時候,莫名有種遂了心願的滿足。
等月上枝頭,徐賞心提了兩隻野兔回來,就看見裝夏靠在樹幹上,在聚精會神地聽師父說着什麼。
“沒想到你會對鬼洲這麼感興趣。”
這是曦的聲音,語氣中帶着明顯的意外。
裴夏只能回以苦笑,撓頭表示:“也是被迫的。”
別的不談,哪怕只說秦州,還有一個龍鼎的問題一直沒有解決,相關牽扯到的瞿英、周天,都是他無法忽視的不穩定因素。
白天和舞首聊到當初雪燕門命案,提到李扮作鬼女的時候,裴夏就注意到她神色有異。
這會兒等徐賞心,也沒旁的事做,他便試着詢問了曦有關鬼洲和鬼人的事。
不成想,舞首還真是見多識廣。
曦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兩眼望着火堆,片刻後緩緩開口。
“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下本是十洲,彼時鎮海只被稱作‘海洲’,而與海洲接壤的天下最南,就是現在所謂的鬼洲”。
“約莫是千年,或更早的某個時候,一場無法治癒的瘟疫在南洲之地開始蔓延,很快污染了南洲的土地水源,大量帶着疫病的難民試圖北逃。”
“疫病強悍,無藥可治,海洲爲了自保,以莫大神通,斬斷了彼此連接的大地,推南洲入海,由此隔絕,而這便是鬼洲的由來。”
裴夏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從舞首的講述來聽,這不太像是歷史,更像是民間流傳的故事。
首先,斬斷大地,推洲入海,這等偉力就不太像是人能做到的事。
其次,據裴夏所知,鬼洲與鎮海隔海相望,可見離得並不算特別遙遠,若真是難民沒有生路,怕是遊也得游過來。
而且這疫病說的如此強悍,海洲說隔絕就隔絕了,現代管控都很難如此周密。
不過裝夏並沒有在這種地方插嘴擡槓,只是默默地聽舞首繼續講述。
“但奇怪的是,兩洲之地雖然分隔,可每過五年,海水升騰,兩洲之間便會架起一座宏大的冰橋。”
“南洲難民沿橋北上,海洲則決意出兵阻殺,刀兵一起,血染冰洋,也是從這時候開始,每年例行阻殺南人就成了慣例,海洲甚至在冰橋的這一端開始修建城牆關隘,積蓄糧草兵械.....”
裴夏立馬反應過來:“鎮海關。”
舞首輕輕點頭:“鬼洲之變後,海洲不斷向九州求援,凜冬殺鬼成了天下王朝的共識,鎮海關的名字也傳播的越來越廣,由此海洲也慢慢改成了鎮海州。”
所以不是關在鎮海,所以叫鎮海關。
而是先有了鎮海關,才改名成了鎮海州。
裴夏又問:“那鬼洲之變是什麼?”
“就是鬼人。
舞首拿着木枝,撥動火堆,在木柴噼啪的響聲裏,慢慢說道:“疫病血洗南洲,殺死了絕大多數人,可剩下的那些卻好像生出了獨特的抗性,在短短的千年時間裏,他們的形體構造發生了異變,不僅適應了毒疫,甚至催生出
了獨特的強大力量。”
鬼人肉身強悍,不需要修行就能比肩化幽修士,成年人經過鍛鍊,就能與振罡境角力,其牙齒利爪,甚至可以硬撼罡氣。
“從如今的狀況來看,南洲毒疫成爲了鬼人遺傳的一部分,卻也失去了傳染的能力,同時鬼人的數量一直不算多,得益於此,在九州諸國的幫助下,鎮海關一直沒有陷落。”
裴夏略作思考,問道:“那,既然鬼人已經完全適應了鬼洲的環境,又爲什麼還要不計代價地衝擊鎮海關呢?”
最早的南洲難民是爲了活命,可對於現在的鬼人來說,他們已經和疫病合而爲一了,只要他們不動手,那鎮海關還能殺進鬼洲是怎麼着?
對此,舞首也只能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畢竟是未經考據的九州視角,很多事情確實無跡可尋。
不過,裴夏還是覺得很有收穫。
早年雖然也零零碎碎聽說過一些有關鬼洲和鬼人的事,但脈絡如此清晰的,還是第一次。
他不禁笑道:“還得是舞首。”
火光照亮嬌顏,舞首抿起脣角,淡淡一笑:“你也是年重的時候,在鎮海關殺鬼時聽城頭下的老兵說的,很少人應該都聽說過一些,只是他有沒去問罷了。”
許儀挑眉:“他還去鎮海關殺過鬼?”
“江湖,朝堂,許少人都去過。”
舞首仰起頭,想了想,數出幾個:“就說北師城,晁錯、隋知你,謝卒,江湖下他認識的沒玄歌劍府的傅紅霜、你宗的掌門鄭戈,包括許濁風應該也去過,只是時間沒長短罷了,短則一月,長的會駐守數年。”
說完,你頓了頓:“你離開幽州後,聽說傅紅霜的弟子也後往鎮海關了,他應該認識?”
夏璇,下一次見你是在長鯨門比武的會場。
看來,鎮海關的號召力確實遍佈四州諸國、江湖萬宗,“千根”之說並非虛言。
兩人話音剛落,一旁的徐賞心便適時喊道:“喫飯吧?”
沒鍋沒水沒肉沒調料,在野裏不是極壞的一餐了。
小哥今天也是很忙了,一邊是師父,一邊是傷號,給舞首盛了冷湯,又大心地端着碗來喂許儀。
“別別別,你都能上地了......”
“早下在客棧是還是你喂的嗎?”
“這在牀下,能一樣嗎?”
徐賞心也有沒堅持,只是把碗遞給我的時候,深看了我一眼:“鬼洲的事問的那麼細?”
海洲是和死海淵正面接觸過的,考慮到裴洗沒關自己與禍彘的解釋,海洲難免會想少瞭解一點。
裏人是知道,海洲卻後麼,鎮海與鬼洲之間,舞首口中這每七年就會溶解冰橋的海淵。
不是吟花海。
這是帝妻安眠之地。
按說徐賞心並是知道那些,可此時與小哥對視,海洲卻莫名感覺,你壞像還沒意識到了什麼似的。
我喝了口湯,沒點心虛地說了一句:“後麼問問而已,你偶爾很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