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雲一作爲領路人,洛川一行在廣郡地盤上的行程順利無比。
可雲一給雲百樓的信,卻沒有在抵達楚城之前收到回信,直到衆人來到興城上空,纔有一道綠色的光芒自下方傳來,被雲一捏在手上。
雲一輕輕一捏將那光芒捏碎,露出其中一枚小小的青色晶石,眼眸之中神光一閃,看清其中內容以後,面色就有些難看,他低頭看一眼興城,回頭對洛川道,“離郡太守大人,我家公子已在興城外十裏官道之上等候,若太守大人有暇,可以與我家公子見上一面。”
洛川微微一笑,道,“自然,”他一邊說着,一邊扭頭去看影子和千雪。
影子看一眼雲一,傳音回道,“雲百樓身邊,看起來只有那個女人,再加上眼前這個,需要小心。”
洛川道,“那你和千雪陪我走一趟吧,”他又看向前方緩緩起身重新立於虛空之上的江清韻,“清韻前輩和小都料以及博安真人還請在此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
江清韻看一眼四周天地,一揮手,有水色劍氣升起於影子的劍氣之上,將閉目調息的杜博安和小都料承載其上,道,“我們就在這裏等你,快去快回。”
洛川點頭,衝雲一抬手下引,道,“請。”
雲一頷首,當先朝下方飛去,影子御劍相隨而去,眨眼間便從天而降,落在興城以外十裏之地。
這裏的街道兩側,農田房舍盡皆荒蕪,原本寬敞平整的官道被挖出了許許多多的橫向的溝渠,被破壞得不成樣子,恐怕明年開春一場春雨之後,就能長滿野草。
此時的官道之上,一截尚且算是平整的道路上,擺放了一張檀木茶桌,其上白絹爲襯,黑石爲臺,雲百樓素手清調,姿態優雅,在他手中孔雀綠紋荷花茶具配上白底金湯的茶水,拋開四周荒涼環境不說,也是一副難得的景色了。
茶桌兩側,各自擺放了一張厚重木椅,洛川躍下飛劍,自然而然在雲百樓對面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就一飲而盡,輕哈了一聲,道,“好茶。”
雲百樓身後的褐袍女人稍稍抬頭,兜帽之下的目光飛快掃過洛川身後的影子和千雪,又看一眼落在她身邊面色難看的雲一,復又低下頭去。
雲百樓微微一笑,緩緩搖頭,又自爲洛川面前的杯中續上半杯,道,“若是都如洛川弟弟這般,好茶壞茶的,也就品不出來了。”
洛川哈哈大笑,道,“兄長這般的雅人,又是難得見上一面的,總不會隨便拿了什麼茶來給我喝吧,定是好茶!”
雲百樓端起自己的茶杯聞了聞,隨即淺淺的品了一口,就將剩餘的茶湯澆到石臺上一枚蓮花茶寵之上,道,“洛川弟弟這般說也沒有錯,爲兄對你,向來是有什麼最好的就給什麼,從不吝惜......”他第一次看向洛川,眼眸之中的笑意,如絲。
洛川微微一笑,舉起茶杯如同敬酒一般點了點,道,“確實如此。”
雲百樓笑意更濃,又爲他續上了茶水,也給自己倒了杯,卻沒有喝,“洛川弟弟在東北常州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了不起,”他輕輕靠回椅背,將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尤其是那河城直面天妖的一戰,更是不弱於河玉城之戰的人族大勝,勢必載入史冊,令洛川弟弟,聞名天下......”
洛川一擺手道,“天下庸人如此看法倒也罷了,兄長這樣的人哪裏會看不出來,河城一戰不過一城之勝,於一州戰局而言,卻是敗了,若非姬重心......”
這一次輪到雲百樓擺手將他的話打斷,道,“洛川弟弟,常州到底是常州人的常州,你若不去東北,常州人就能打得贏那一戰了?更何況,是如你這般,得天下庸人的讚譽,還是如姬重心那般,得後世史書上一行微不足道的小字,這道題,在我看來,不難選。”
洛川這一次沉默以對,沒有說話。
雲百樓也沒有催促或是再說什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之後,轉移了話題,輕描淡寫道,“我聽說你在常州得了些糧草,如今那些糧食到了什麼地方?”
洛川道,“運糧食的船從東海郡的龍口城出發,一路南下,又在江州與另一支運糧船隊匯合,如今該是沿着漢江逆流而上,在江東郡境內的模樣。”
雲百樓點了點頭道,“沐陽郡田家的那些船肚子大,每一艘都能裝不少糧食,可速度卻要慢些,以他們的速度來看,就算一路疾行,想要抵達興城......也還要十數日時間,一切都還來得及。”
洛川朝着雲百樓拱了拱手,道,“自江州而上雅水,運糧船隊想要一路順遂,少不了廣郡水師的護持,還要勞煩兄長。”
“這是小事,”雲百樓微笑道,“如今我廣郡用糧的地方多,勻不出多餘的糧食助離郡守邊,洛川弟弟能自外面尋來更多糧食,於我西南漢州而言也是好事,只不過......”
他看向洛川,道,“只不過離郡乃是內陸邊郡,沒有一座大型的港口停靠,往後這般糧食往來的多了,終歸還是不便啊......”
洛川沒有繼續彎彎繞下去的意思,直接道,“先前兄長託人轉交的卷軸我已看過了,”他看向遠處可見的大城城牆,道,“興城,本是永昌郡的領土,如今永昌孟氏將正統讓渡於離郡,興城歸於離郡也是應有之義,但兵亂之際兄長替離郡代管興城之恩情,洛某銘記於心。”
雲百樓笑容不變,稍稍停頓了片刻,道,“你我之間談什麼恩情就不必了,倒是爲兄此番前來見你,也有一事要聽聽你的意思。”
洛川心知肚明,卻還是問道,“不知兄長何事?”
雲百樓指尖在茶杯上摩挲,淡淡道,“此事,與安陽晏氏有關,洛川弟弟或許不知,那安陽太守晏思語登位,已有二十餘載,此人天生多疑,手段專橫,輔一登位便掀起內亂,將前朝功勳屠戮大半,而後親小人遠賢臣,以至於朝堂內外離心離德,民間四方怨聲載道,如今又自毀長城,以至於南部防線崩潰,數百萬人族同胞死難流離......”
他抬頭看向洛川,一字一頓的問道,“洛川弟弟以爲,他這樣的人,配在這樣的亂世之中,爲一郡之太守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