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站在影子的短刀睚眥之上,眼睛看得見,可此時此刻,他卻根本沒辦法控制着他的身體躲過眼前大妖現出原形之後突兀而至的含恨一擊!
即便是他動用了妖氣妖體,也躲不過!!
所以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看向那一襲白衣,見她神色惶急,以至於面上的白紗飛走,露出那絕世容顏。
他想,可真是好看......
就在他心生絕望繼而悵然若失之際,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他的身前!
那人一身藍色道袍,與秀髮一同飛舞,身姿挺拔,縹緲若天人!
江清韻!
就見她側身而立,目光微寒,右手握着那一柄古樸飛劍,將它高高舉起,繼而輕描淡寫的一劍下劈!
這一劍,看在洛川的眼中都似乎無比緩慢,可事實上,卻快得無以復加!!
一劍過!!
整個山洞都被切割成兩半!!
那一條妖氣縱橫的黑白蟒蛇哪怕拼盡了全力躲閃,也躲不過一刀兩斷的宿命!!
然後,影子和千雪一前一後飛到洛川身前,齊齊問出聲來,“你沒事吧?!!”
直到此時,洛川才發現自己竟忘了呼吸,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搖頭道,“沒事......”
可還不等三人說上第二句話,就聽得另一邊青山真人這般出塵的性子,都忍不住顫聲驚呼,“不要......!!”
衆人連忙低頭去看,就見方纔被江清韻一刀兩斷的黑白蟒蛇,擁有蛇頭的上半截身軀,不知何時又凝出了短短小小的一截手臂,在那抽象的手掌之中,握着一顆藍色的石頭!!
而那石頭此時看去,卻是碎得四分五裂!!!
青山面色哀慼,目光呆滯,只覺得道心不穩,身在半空便是一口血噴了出來,從半空中跌落下去,重重摔在地上,神情萎靡!!
洛川等衆人一時間也被這一變故驚得有些不知所措!!
卻聽那細黑白蟒蛇張開嘴來,吐出人言,他分明衰弱至極,以至於連動一動身軀都做不到,卻偏偏在笑,笑得越來越張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血色的眼睛盯着被衆人護在身後的洛川,又在他手中的細長飛劍之上一掃,道,“人族劣等,有件事情你說得不錯,它......確實有靈......也確實是它,將我困在這裏,否則今日,碧霞宮上下失去所有大陣......你等如何能夠阻我離開......?”
“可也就是因爲它有靈,卻又將我困在了這裏......”他的目光轉向那一顆碎得徹徹底底的藍色石頭,以及那一縷好容易從碎裂的石頭中掙扎着脫離,卻又彷彿是狂風中的一點燭火般飄搖不定的白色細線,冷冷的,全沒有方纔戰前戰後的癲狂,而是徹徹底底的冷靜,“我才更加確定和清醒,這海靈石中的靈,代表的不是純粹的海之意志,蘊含的也不是純粹的海之靈魂,而是被碧霞宮人族劣等玷污和沾染了的骯髒之意志,污穢之靈魂......”
“因爲......”他再度看向洛川,疲憊的雙目都快要睜不開,仍舊倔強的說着話,“真正的海之意志與海之靈魂,如天地般無情,不會對海生生靈有所偏愛,更不會對人族劣等有所眷戀,它當至公至道,追求永恆,以至於某一日,超脫凡俗,成爲海的一部分......”
“所以......”他輕輕閉上眼睛,死前,仍是笑着,“我不必帶它走了......因爲我絕對不能允許這樣骯髒的意志和污穢的靈魂,擁有超脫凡俗納入大海的可能性......哪怕這種可能,幾乎等同於不可能......”
洛川聽着黑白蟒蛇的這一番話,反倒冷靜下來,聞言飛快道,“我想,你也只說對了一部分,海靈石之中的靈確實不曾偏愛於你這個海生生靈,卻也絕對不曾偏愛於人族,我方纔有仔細看過,青山真人便是恨不得下一刻便斬了你,都不曾邁入將你禁錮的水潭法陣,因爲她應該也知道,即便是她,碧霞宮之主,一旦進入其中,也一樣會被禁錮,而清韻前輩方纔急切之下邁入其中與你廝殺,卻也是在你破陣之後才能出陣,便是明證。”
江清韻聞言輕輕點頭。
本來看着已經死去的黑白蟒蛇聞言,忽的又睜開眼來,看向洛川,目光之中甚至帶着些驚懼之意。
洛川俯視那黑白蟒蛇,道,“如你所言,海靈石乃天地所生,大海所養,這樣的聖物誕生出來的靈,當至公至道,追求永恆,你將它握在手中它會掙扎,是因爲你,正在破壞她永恆化道、超脫凡俗的修行之路!所以不僅僅是你,任何人,或者海生生靈,禁錮了它,因此切斷了它與此地法陣乃至於大海的聯繫,它都會掙扎。”
蟒蛇面色驚恐而掙扎,看向那一縷似乎在絕望掙扎和嘶吼的白色細線,瞳孔都在顫抖。
洛川死死盯着那黑白蟒蛇的一雙血色瞳孔,一字字道,“你,在它,大海的意志和靈魂徹底修至超脫凡俗之前,打碎了它的凡俗之軀,讓它帶着怨恨,死在你的手上,而不是我們......!!”
山洞外,有破空之聲傳來,很快,便有清淺帶着幾名碧霞宮中三境弟子御劍而來,看見青山真人倒在地上紛紛驚呼着御劍過去將其扶起,再去看場中一切,忍不住心中驚駭。
另一邊,蟒蛇面目猙獰了一瞬,繼而閉上眼睛,軟綿綿的趴伏在冰冷的大地之上,“或許,你是對的,又或許,你仍是在詐我,但事已至此,什麼都已無法改變了......”它的軀體斷口處甚至已經沒有鮮血可以溢出,看起來血朦朦白生生,如同一塊死肉,“怨恨也好,不怨恨也罷,它都要死了,和我一樣,或許在地下......我們可以相遇......”
洛川深深一嘆,沒有避着任何人,對江清韻道,“清韻前輩,將那一縷靈性拿來吧,若我們沒有辦法讓它復原,至少......可以讓它走得不那麼痛苦......”
江清韻微微皺眉,看一眼那白色細線,還是抬手一指,一股柔和至極又纖細至極的水氣將白色細線的四周纏繞起來,可只是這一下動作,就將那白色細線驚得越發閃爍搖晃,好像狂風中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看得人心驚肉跳!
那黑白蟒蛇似乎已經僵硬的軀體微微一動,終究是沒有再做任何事。
江清韻單手掐訣,小心護持着那白色細線離開黑白蟒蛇的手,一點點上升,緩緩的,最終來到睚眥劍氣之上。
可這一次,還不等那白色細線來到近前,從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半點急切之意的洛川,卻是一步邁出,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