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倉不僅要壓過千裏山。
更要爲虞道真造勢。
以逍遙京爲中心,打開整個瀛洲南部的商業版圖,他們和皇族虞家可謂相輔相成,珠聯璧合。
吳笑醒聞言,在笑聲中又讚歎了幾句,才道:“八佛爺神機妙算,正是逍遙京。據說,或有地魂丹登上拍賣臺。”
李唯一猛然眯起眼睛,對方這是對症下藥。
當念力達到聖靈王念師第三境,就要着手修煉三魂中的“地魂”。
此爲衝擊第四境的關鍵。
只有將地魂、天魂、人魂,三魂盡數修煉壯大,並且融合進靈神,才能達到第六境。至此,三魂七魄歸位,靈神通天,直奔萬歲帝境。
每融合一魂,在聖靈念師三千年壽元的基礎上,都能再提升千年。
對即將邁入聖靈王念師第三境的李唯一而言,哪經得起這個考驗?
但地魂丹和天魂丹,都是君品靈丹之上的王品靈丹,涉及到成聖,價格無法估算尚是其次。關鍵在於,這東西只存在於記載中,是丹道領域的帝念師才能煉製出來的靈丹。
而且,還需要丹方。
反正瀛洲南部的幾位帝念師,沒聽說有誰能夠煉製。
地魂丹真上拍賣會,絕對會搶破頭。爲了入聖和千載壽元,數十萬枚下品靈晶都是等閒。
李唯一此刻心中思考的卻是,能不能使用琉璃盞,研究出地魂丹的丹方。一旦成功,今後培養聖級的聖靈王念師將會容易得多。
“吳倉主這是在提醒我趕緊籌集靈晶?”李唯一轉瞬恢復淡然,如此笑道。
“何須籌集?八佛爺背靠凌霄宮,論財力,誰能與你相爭?”
“拍賣會多久舉行?”
“估計還要籌備大半年,甚至一年以上。到時候,第九倉自會向瀛洲南部的各大勢力和大主顧們送去邀請函,八佛爺必然在列。”
說話間,兩位體魄高大的畸人種武修將裝六萬枚靈晶的鐵箱抬上來。
不僅是下品靈晶,還有一些等額的中品靈晶和上品靈晶。
李唯一沒打算將雙首白蛟王的屍骸一併賣掉,因此簡單清點,確定無誤後,便準備告辭離開。
異變陡生。
最開始,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並非來自腳下堅實的大地,而是源自更深的層面,彷彿是整座八部城,乃至東海的“脈搏”在甦醒。
一種古老、蒼茫、帶着洪荒氣息的韻律,透過層層樓板,穿透奢華的閣樓,清晰傳入城中每個人的心神。
緊接着,空氣中那原本就因靠近東海而略顯濃郁的法氣,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得粘稠。
李唯一和吳笑醒朝窗欞外望去,那臨海的景色驟然一變。
只見海平面上,一縷縷璀璨的金色霞芒,毫無徵兆地衝天而起。
霞芒中,隱約可見一條模糊而龐大的龍形虛影在緩緩遊弋。龍吟之聲隱隱約約,卻帶着鎮壓天地的威嚴,讓所有聽到的人神魂都爲之一顫。
漸漸的,一層金色的薄霧從海中登陸,漫過八部城。
吳笑醒眼中閃爍激動的光華:“仙道龍脈進一步復甦了!”
身爲超然,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法氣在歡呼雀躍。修煉瓶頸似乎都在這股磅礴的天地大勢面前,變得鬆動起來。
李唯一沒想到不到百年,當初只有三萬裏的復甦之地,竟然跨越六七萬裏,蔓延到了雨林生境。
心中沒有高興,只有緊迫感和危機感。
出門後,他拉着拓跋布託和太史羽,立即離開第九倉商會。
此刻的八部城,徹底沸騰。
街道上,無論是雨林生境本土的彪悍武修,還是南部其餘各境、中土、瀛北的奇人異士,全都停下腳步,激動的仰望天空。
有人立刻不顧形象的盤膝坐下,貪婪的吞吐起來,周身法氣激盪。
“真是一個浩浩蕩蕩的大時代,或許不少天縱奇才和武道霸主,會在這個時代成仙。”便是駕車的拓跋布託,也難掩激動情緒,覺得自己未必不能夢想彼岸。
“幸好仙道龍脈是在東海復甦,我們是第一波享受到好處的,佔盡天時地利。”
太史羽見李唯一臉色沉重,收起笑容:“唯一兄在擔心亡者幽境會將重心,從魔國,轉移到東海?”
“沒錯!洞墟鬼城豈會將仙道龍脈最大的利益,拱手讓給凌霄宮和生靈各族?”
李唯一現在能夠理解,帝女和三戒神僧那些強者,爲何向他隱瞞一些重要的危機和危險。
就像此刻的他,很多話沒辦法告訴太史羽和拓跋布託。
講了毫無意義。
反而把他們嚇得惶恐,無謂的擔驚受怕,影響現階段的修行。
只是洞墟鬼城,就已經將他們壓得喘不過氣。
仙道龍脈越復甦,黑暗真靈降臨過來的強者越可怕。真的要和時間賽跑了,李唯一隻想立即趕回宛丘閉關。
必須儘快擁有真正的聖級實力。
……
吳笑醒目送李唯一車架消失在天邊,臉上的謙卑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凝重。
他返回商會總倉,穿過層層禁制,沿一條隱祕的螺旋石階,深入地底。
石階盡頭,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地下空間。
這裏沒有燈火,卻並不昏暗。空間中央,懸浮着一塊巨大的、非金非玉的磐石,磐石表面光滑如鏡,倒映着上方看不見的穹頂,彷彿一片凝固的銀湖。
“湖面”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那身影籠罩在一襲寬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如山嶽般沉靜的氣息。他周身沒有法氣波動,卻讓整個地下空間在他的呼吸間微微震顫。
吳笑醒身爲超然,卻在距離磐石百丈外便恭敬的停下,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不敢有絲毫窺探之意。
“倉皇,被青銅船艦上的人,稱爲道祖太極魚主人的李唯一剛纔來過了……”
吳笑醒壓低聲音,將李唯一剛纔來賣物資,及前段時間風州發生的事,一起稟告給上面的倉皇。“要不要趁機擒拿?”
磐石上,被稱爲“倉皇”的黑袍男子,雙手結着奇異而繁複的手印,眉心“卍”字印記閃爍。
卍字印記在穹頂投影出來,化爲直徑一裏大小。
印記每一次轉動,都似乎在切割空間,蕩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銀色漣漪。
漣漪擴散,觸及到地下空間的邊界,便會反彈回來,帶着一絲玄奧的信息,重新匯入卍字印記中。
吳笑醒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他知道,倉皇正在做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定位和尋覓。
半晌後,倉皇手印停了下來,眉頭微皺,沉思片刻,像是才發現跪在下方的吳笑醒,讓對方將剛纔稟告的事重新講一遍。
吳笑醒稟告完後,又道:“此刻再追,恐怕來不及了。”
倉皇聲音浩渺,忽遠忽近:“你還敢追?雨林生境距離歲月墟古國邊境不到萬里,距離凌霄宮也就十萬裏,再加上生境中的洞墟營,已成三角互助之勢。李唯一此子明明與千裏山交好,爲何偏偏將風州州牧府的庫房物資賣給第九倉?”
“一州庫房的物資何等沉重,李唯一攜帶它跨越千山萬水,偏偏要賣到八部城?”
吳笑醒臉色一變:“倉皇的意思是,禪海觀霧和玉瑤子已經注意到我們?所以,派遣李唯一來試探?”
“第九倉這幾年在東海步子邁得太大,被注意到很正常,但都是正常的商業活動,不至於惹來李唯一這樣的人物。”
倉皇極其不滿,又道:“關鍵還是逍遙京那邊,爲了扶持虞道真,在嫦王朝的刺殺行動中痕跡暴露得太明顯。”
“第九倉在瀛南纔剛剛起步,以後斷不可再發生這樣的事。”
“我這就將李唯一前來試探和倉皇的意思,傳給逍遙京魔國總倉,必須得有人爲此事負責。”隨即,吳笑醒小心翼翼問道:“可有找到?”
“不該問的,就別問。”
……
洞墟營駐地羣山環繞,一座座古樸而肅穆的營殿拔地而起,與周圍的原始雨林融爲一體。
李唯一三人剛剛返回營地。
“唯一兄,百年不見,薛某甚是想念。如今你已是第一哨使,請先受小小哨靈一拜。”
遠遠的,背生六翼的薛定大笑聲傳來,朝李唯一躬身行禮。
這位瀛南第四中型生境“翼王朝”的王子,乃當年李唯一同代《長生地榜》前十的天驕,實力不輸孟取義和莫斷風多少。
他與薛千壽同行。
薛千壽乃是當年那屆長生爭渡的負責人,太虛營的副哨尊,翼王朝的第二人。
“薛副哨尊。”
李唯一沒想到太虛營的人來得如此之快,先向薛千壽拱手一禮,纔是看向薛定:“王子殿下別來無恙?”
“有恙,有很多恙。”
薛定很苦惱的模樣:“大家一起參加的長生爭渡,你們有冥靈古樹和時間陣法相助,皆已破境超然,我老薛還在長生境打磨。若非得知此行有機會見到你,踏入彼岸前,我都羞於出門。”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排名比你高的善和尚,也還沒踏入彼岸。”李唯一道。
薛定頓時大喜。
李唯一順勢邀請薛定加入佛部,爲瀛南征戰。也邀請他前往歲月墟古國,進時間陣法修行,算是結一份善緣。
有了李唯一這份邀請,薛定再去歲月墟古國借時間陣法,絕不會被拒於門外。
薛千壽如今也得以平視的目光看李唯一,心情複雜:“你們洞墟營這次露大臉了。”
翌日上午,祖龍營一位副哨尊劍修駕臨。
下午時分,莊師嚴率領大批哨兵哨靈,匯聚於傳送大殿。
薛千壽和祖龍營副哨尊,站在他左右兩側。
青子衿和李唯一,立於第二排。
青子衿換上了一身洞墟營的制式勁裝,紮起馬尾,眉宇間展露的英氣,與那雙清澈卻堅定的眼眸,讓她在人羣中顯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