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暗面?”
聽到赤翼帶着恐懼底色的喃喃,凱洛斯敏銳地察覺到這個陌生的字眼,應該跟赤翼叔叔對這次事件發生的過程中,展現出來的“熟悉”,有着密切的聯繫,當即輕咦一聲道。
“凱洛斯,有些事情,本不應該讓你知曉,有些壓力,本不應該讓你來承擔,不過事已至此………….……”
見自己已經說漏嘴了,加上事情已經來到了眼前,赤翼知道已經隱瞞不了了,於是本能地用並沒有呼吸系統的魔像深呼吸一口氣,接着艱難開口。
不過,剛開口,赤翼又猶豫了起來。
自己可以說是跟宇宙暗面同源......至少是與宇宙暗面在無盡位面暗中使壞,現在又明目張膽地發動戰爭的爪牙,也就是幽靈船同源,如果就這麼說了,凱洛斯會不會用異樣的目光看待自己?
她是看着凱洛斯長大的,身爲幽靈船,她這輩子註定與正常生靈的甜蜜愛情無緣,更不會有愛情結晶,自身血脈延續的子嗣有什麼關係,這樣的生理特性下,讓她有種將無法擁有自己孩子的扭曲情愫,寄託在凱洛斯身上的情
感挪移。
她將凱洛斯當做自己的可愛聰慧的晚輩看待,不敢想如果凱洛斯用異樣甚至忌憚疏離的目光看待自己時,她會多麼難過。
“還是我來跟凱洛斯說吧,赤翼你的注意力應該放在那條該死的地縫上,白金王國的安危,你是最重要的防線,你得振作起來。”
就在赤翼僵在原地時,一隻手搭在了她附着了意識的魔像上,略帶沙啞富有磁性的聲音,安撫着她的心靈。
“艾絲蒂爾,我………………
被自己最親密的夥伴看出了彷徨與畏懼,赤翼頓時羞愧無比,她身爲如今白金王國的最強者,卻沒有強者的心態。
“放心,凱洛斯是個聰明的孩子,它不會用簡單的源頭來劃分敵我的。”
艾絲蒂爾再次拍了拍赤翼,笑着說道。
說完,艾絲蒂爾便牽着凱洛斯的爪子,向着一旁的軍帳走去。
有艾絲蒂爾的安撫,赤翼原本彷徨而恐懼的心,得到了化解,她按照艾絲蒂爾所說的那樣,將注意力轉移到地縫上。
她再次放出一批偵查魔像,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大型魔像,而是細弱蚊蟲的蜂羣魔像,讓它們深入到地縫與敵方位面的連接處,再固定到巖壁上。
連接雙方的通道是沒法用魔法手段來關閉了,那接下來就要時刻防範對面再派亡靈怪物衝擊。
這些隱祕的微型偵查魔像,可以在對方派兵的第一時間,將動向捕捉到,哪怕幾公裏的距離,對於亡靈怪物來說也就是片刻功夫,也能讓地縫這邊的白金王國護衛軍們,做好應對準備,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
“不對......既然一切空間手段,在整個無盡位面都被規則層面地封禁了,那這條通道還能穩定維持?只靠那幾艘幽靈船,是無法做到的吧?”
心態穩定下來,大腦也恢復了思考能力,赤翼這才注意到一個無比矛盾的問題。
思索間,赤翼的目光隨意地在周圍的環境來回掃動,彷彿在本能地尋找靈感。
下一秒,她的目光在落到黃昏山脈山脊的時候,頓時凝滯住了。
只見,黃昏山脈的高聳的山脊,被地縫蔓延着垂直劈開,就如同利斧劈斬出來似的。
而這一幕,她用浮在半空中的本體觀察是看不到的,只有在地面上附着了自身意識的魔像,才能看到這樣的視角。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她派出的第一批偵查魔像裏,唯一穿過那層界壁後,抵達對面看到的畫面中,雖然動盪而模糊,但可以肯定,看到過類似的畫面!
“我們這裏有一條地縫,它們那邊也有一條地,我們這裏有黃昏山脈被劈開了,它們那邊也有......這當中是否有什麼聯繫?
如果之前的驗證推導沒錯的話,菲洛大陸乃至於整個無盡位面都被規則層面進行空間封禁了,沒理由我們不能進行空間傳送,它們卻不受限制,這又不是前世的網絡遊戲,效果只對敵有效......
宇宙......暗面......難道說,那不是某個無盡位面裏的物質位面,而是明面的菲洛大陸......所對應的暗面?”
赤翼雖然缺乏心態的歷練,但智力是沒問題的,甚至可以算得上聰明,否則也沒辦法在海沃大陸那樣海盜橫行的地方從一艘手無縛雞之力的獨木舟安穩發育到跟霍恩遭遇,此刻心態平穩下來,思維活泛起來,一道道線索串
聯在一起,一個個猜測猶如氣泡般咕嘟咕嘟地冒出升騰,令她細思極恐。
但越是細想,赤翼就越是覺得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很大!
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過多的巧合那就是真相!
空間被規則層面上封禁了,那連接兩邊的,就很可能不是空間手段,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規則,直接繞開了空間。
這就像,大家生活的,所熟知的無盡位面,本質上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是一個平面上的世界。
而空間手段,就是某種程度上摺疊了世界,在一個平面上將兩個遙隔億萬距離的點短暫重疊在了一起,再穿過這打通的重疊通道,這就是空間傳送了。
當然,實際上的空間傳送比這還要複雜一些,有時候取巧用到了某些天然的空間通道,但大致原理相仿。
可如果,雙方壓根不是在同一個平面的世界,而是兩個本就平行重疊的世界呢?
這樣,封禁了空間手段,等於是限制了原本世界的摺疊拉近,但宇宙暗面如果本就與無盡位面在空間上平行靠近的,那根本就不需要摺疊拉近,只需要打通雙方的界壁就可以了!
也正是這樣,封禁空間手段並不能阻礙這條通道的維持,因爲這條通道與空間手段的原理並不相同,自然也就不在限制範圍了!
“等等......如果我的推導是正確的話,那宇宙暗面爲什麼不直接把通道開在魔械城或者是白金城?
就算它們定位不精準,但現在這條地縫的通道連通的地方,也就是我們這邊的反抗力量很強,它們一時半會兒攻不過來,爲什麼不再換個地方打通第二條通道,這樣不應該更輕鬆嗎?
還是說......通道的位置其實是被限制的?
對啊!這是貫通了兩個世界的通道,而不是同一個世界的通道,連接起來肯定更加困難,所以它們是選取了兩個世界最近,且界壁最薄弱的地方打通的通道。
而即便如此,打通通道的時候,也讓白金王國這邊出現了堪比大地震的動靜,這動用的力量肯定很誇張,甚至可能不是那些幽靈船可以做到的。
所以即便它們也想打通更多的通道,卻也沒有辦法,其他地方打通起來會更加困難,甚至完全不可能,所以才只能在這條通道上硬攻。”
接着,赤翼的思緒愈發活泛,將前前後後的異常都梳理了一遍,得出了不少猜想。
與此同時,軍帳中。
“原來還有這樣一股足以威脅到整個無盡位面的可怕勢力存在着,爸爸之前也是在跟隨龍神大人在與這樣的龐然大物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鬥爭着......”
聽完了艾絲蒂爾的講述,凱洛斯彷彿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恍然大悟道。
它就說,爸爸霍恩怎麼老是要去離開菲洛大陸執行什麼打擊邪惡的祕密任務。
原本,它以爲的是對付惡龍,或者是其他惡神信徒的邪惡行徑。
現在看來,爸爸其實也沒有撒謊,比起想要毀滅整個無盡位面的宇宙暗面,惡神都顯得拙劣可愛了起來,這怎麼不算是打擊邪惡的祕密任務呢?
再聯想到爸爸花了近十年閉關研究,媽媽也對變強格外迫切,還有爸爸帶着媽媽去祕密蛻變長眠時對赤翼叔叔還有艾絲蒂爾阿姨叮囑的話,凱洛斯過去不少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所以......凱洛斯現在是怎麼看待你的赤翼叔叔呢?我想它很在意這一點呢。”
看到凱洛斯並沒有展現出恐懼的神色,艾絲蒂爾只能感嘆血脈的強大,霍恩與伊薩薇婭的孩子,無論是天賦還是心性,都繼承了兩龍的強大與勇敢,接着問道。
“怎麼看待赤翼叔叔?艾絲蒂爾阿姨指的是赤翼叔叔與宇宙暗面的爪牙們同出一源?
這有什麼好在意的?赤翼叔叔雖然說話沒什麼感情,但很溫柔,對我也很好,從來都沒有做過不利於凱洛斯的事情。
而爸爸媽媽早就知道它與幽靈船,與宇宙暗面的關係,依舊把赤翼叔叔當做最可靠的夥伴,我相信我自己的感受,也相信爸爸媽媽的判斷。”
對於艾絲蒂爾的疑問,凱洛斯甚至壓根沒有想過,聽到問題後才緩緩思索着,將自己的想法道出。
“我就知道,咱們凱洛斯是聰明的孩子,是非善惡這樣簡單的問題不會錯誤地胡思亂想的,你的赤翼叔叔知道你是這麼想的話,它一定很開心。”
凱洛斯的回答,讓艾絲蒂爾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與赤翼相處最久,艾絲蒂爾對她是最熟悉的,即便迄今爲止還不知道赤翼本質上是女性的真相,卻也能敏銳地從她那不帶感情的機械音中,感受到她到底是什麼樣的性格。
事實上,在與霍恩相遇之前,赤翼壓根沒有用魔法陣發聲,一直都是在船體上浮現文字浮雕來與艾絲蒂爾溝通。
當然,這並不是赤翼想不到用魔法陣發聲,而是覺得這可能會暴露更多的信息,而且熟悉了文字浮雕對話,赤翼覺得也挺方便的。
而即便是用文字溝通時,艾絲蒂爾這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傢伙,也能敏銳地察覺到赤翼浮現的文字中展現的感情與性格。
“原來赤翼叔叔是這麼………………”
聽到艾絲蒂爾說自己看待赤翼叔叔的想法,會讓赤翼叔叔很開心,凱洛斯有種重新認識這位已經很熟悉的長輩的感覺,開口感嘆,卻頓了一下,考慮着要用什麼詞彙來形容。
“你想說的是......敏感?”
艾絲蒂爾帶着調笑意味地替凱洛斯補充道。
“不,應該是心思細膩,感情豐富而強烈,沒想到赤翼叔叔還有這樣一面,很有少女心的特質呢。”
凱洛斯不願意用這樣略帶貶義的詞彙形容自己尊敬的長輩,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才認真道。
說完,又會心一笑。
雖然跟赤翼很熟悉了,但畢竟是長輩,晚輩在與長輩相處的時候,總會帶着某種應有的尊重,不會過於窺探其內心世界,所以很難對長輩的本我有着清晰的認識。
現在從這件小事中體會到了赤翼叔叔不一樣的一面,還真有些可愛呢!
“哈哈!赤翼那傢伙要是知道你這麼形容它,肯定尷尬得不得了,雖然幽靈船沒有原生的性別之分,但它的自我認知,還是更傾向於男性!”
聽到凱洛斯說赤翼有些少女心,艾絲蒂爾當即哈哈大笑,彷彿聽到了什麼很有趣的事情似的。
“艾絲蒂爾阿姨的內心很強大呢,即便我們面臨這麼強大的敵人,爸爸媽媽還不在白金王國,也能臨危不亂,保持樂觀的心態發自內心地笑呢。”
看着“嘲笑”赤翼叔叔的艾絲蒂爾阿姨,凱洛斯有些崇拜道。
“那又有什麼辦法?我又不是白金王國現在的最強者,天塌下來也是赤翼那傢伙頂着,我再怎麼急也沒用啊!
倒是凱洛斯你這小傢伙,年紀輕輕就能從容不迫,現在又知道了這麼多本不應該是你這個層次的存在知道的事情,還能在重壓下保持鎮定,可比我強多了。
見凱洛斯誇讚自己,艾絲蒂爾的笑容一僵,接着帶着些無奈繼續笑着。
她也怕。
她也慌。
只是,赤翼已經在重壓下表現出慌亂了,她這個長輩再沉不住氣,那凱洛斯該怎麼辦?
所以,她才強撐着保持鎮定,裝作這算不上什麼大事的模樣,繼續像往常一樣大大咧咧,繼續像往常一樣調侃赤翼。
不過,凱洛斯明顯比她想的要堅強的多,根本不需要她這樣來幫助穩定心態。
它是霍恩與伊薩薇婭的女兒,是天生有着強者心態的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