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成道眨眼，火藥爆炸方向還能調整不成？
顧正臣端起茶碗，呵呵一笑：“煙花爆竹的火藥，是豎向火藥，從下向上竄。但開山不能用這樣的火藥，鐵礦需要的是橫向火藥，要左右發力，不能上下頂。”
“對於山體而言，上下頂容易出事，但左右橫向爆破，安全性會相對更好。另外，這種火藥哪怕是流了出去，雖然會有危害，但總體上來說，危害相對更小一些。”
陶成道起身：“我這就去安排人研究。”
遠火局沒這方面的研究，畢竟橫向炸藥這玩意若是用在火器裏面，豈不是要炸膛……
炸膛？
陶成道突然愣住了：“說起來，遠火局在火器的破壞性測試中，確實用過一些特殊配比的火藥，然後炸膛了。當時不少匠人震驚，認爲那火器的質量完全過關——”
顧正臣抿了口茶水，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案上點了幾下：“那就去找吧，那一份火藥配比，應該就是橫向火藥。若是找不到，那就去嘗試嘗試，核心不必變，改變佔比即可。”
陶成道拱手走了。
朱楨有些不安，對顧正臣道：“先生，火藥開山，萬一被歹人利用——”
顧正臣嘆了口氣：“工人不是歹人，絕大部分工人只是想做工，賺錢，養家，過日子。他們不想當亡命之徒，也不願意拿自己與家人的命做賭注，只是爲了傷害無辜。”
只要待遇上不虧待，工作中不虐待，生了病給治，殘了死了給一筆厚重的養家費，沒有人會冒險作亂。
當然，也不排除一些生活不錯，卻沾染了壞毛病，導致破家之後報復社會，走向極端的例子，所以管控上還是需要具體到人，不能流於形式。
工業規劃的事千頭萬緒，各方面都需要顧正臣親自對接。
日以繼夜，夜以繼日，顧正臣每日的作息一度不到兩個時辰，即便如此，半個月後還有一些事沒有安排到位。
即便是朱楨、朱檀等人，也扛不住如此高壓的工作，朱權更是喫力，無精打采。
對於朱權來說，很想跟上顧正臣，向顧正臣看齊，可饒是毅力驚人，可也熬不過。
解縉也經不起。
但飽受其他人非議目光的楊士奇，竟全程陪了下來，以超強的精神力與狀態，不僅沒有錯過一場對接，也沒有辦錯一份文書。
楊士奇的表現讓其他人刮目相看，即便是朱雄英也感覺到了這個人的厲害。
至少，他在高強度、長時間工作之下，依舊不出錯，如此人才，他日可以承擔重任。
喻汝陽、楊靖到了。
沒辦法，工部裏面，梅殷正在籌備後續鐵路事宜，宋禮又在疏浚黃河，只能喻汝陽親自來了。楊靖來，是因爲他是戶部尚書，批錢的時候他必須在場……
濃茶滿香。
顧正臣對喻汝陽、楊靖道：“許多事安排了下去，但橡膠擴產的事遇到了一些麻煩。早在去年洪洞與工部商討時，便提出了橡膠樹規模再增加五倍，以滿足未來所需。”
“但是，從廣東、交趾送來的文書來看，擴產計劃遇到了一些麻煩，他們並不想，也不願意擴大橡膠種植面積。今日需要拿出一個方略，解決這個問題，橡膠樹成長年限長，即便是今年種下，等可以割膠，也需要五六年之久。”
“現在安排下去，也是爲以後做準備。若現在不提早準備起來，未來橡膠需求猛增時再想擴大面積，只能幹瞪眼等着。”
楊靖看向喻汝陽：“這件事，地方上也有難處。”
喻汝陽自然明白楊靖的顧慮，也清楚地方上的問題，對顧正臣道：“顧堂長，廣東、交趾重民生，重農作，主要抓的是農業生產，他們對橡膠種植與推廣本身就有些非議。”
“非議歸非議，可這些年來他們也確實在支持橡膠增產，繼續增產，勢必會搶佔民生耕作之地。所以他們顧慮重重，不希望橡膠林與民生之本起衝突，這才反對。”
顧正臣冷着臉：“有什麼好反對的，谷地、山丘、丘陵之地，多少並不太適合耕作，爲何還要讓百姓去耕作？與其耕作不能飽腹，不如種植橡膠樹，日後成爲割膠人，也能生活。”
楊靖嘆了口氣：“問題就在這裏，一旦讓百姓種植橡膠樹，沒了耕作之地，便沒了來源。而橡膠樹長出來需要五六年之久，這些年中，他們的生活如何保障？廣東、交趾佈政使司並不想承擔這部分支出，可若是全讓戶部承擔，這也不合適。”
顧正臣揉了揉眉心：“說到底，還是錢糧問題。”
楊士奇見沒人說話，停了記錄的筆，猶豫了下，言道：“顧堂長，我有個想法。”
“講。”
顧正臣看向楊士奇。
解縉也有些詫異，這個不經意發言的人，竟主動參與了進去。
楊士奇直言：“橡膠很重要，不能不擴大種植，可如果僅僅是我們一家，侷限於交趾、廣東與舊港局部等地種植，終究形不成太大規模。可否與暹羅、緬甸、滿者伯夷、滿剌加等國合作，讓他們種植，我們只負責大量收膠。”
顧正臣愣了下。
我去，產業轉移？
自己怎麼沒想到……
要知道，後世東南亞橡膠產量最大的國家，還不是目前交趾這一片地，而是暹羅、真臘那一片區域，是泰國啊。
只不過這些年來，朝廷並沒有在南洋有多少動作，倒是讓這些國家存活了下來。
但大明對南洋的掌控確實也在一步步加強，安排這些國家種植橡膠，相信他們也願意，畢竟有利可尋。
顧正臣讚賞地看着楊士奇，言道：“以你之見，這件事朝廷來做，還是——”
楊士奇含笑：“不必勞煩朝廷，讓商人去做便是，只要商人將橡膠樹利高的消息傳播出去，相信南洋會掀起種植橡膠樹的熱潮，畢竟種植之後不需要什麼投入，五六年之後便是收益，他們應該不會拒絕這種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