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有如今的覺悟，與顧正臣有關。
世界很大，朱棣去看過，也知道海外利益與大明利益在某種程度上是關聯在一起的。可朱楨、朱檀等人沒有去看過，哪怕他們跟着西行，也因爲種種緣故，多留在關內，並沒有全程參與到西徵之中。
有所成長，但還不夠。
朱棣以兄長的身份，嚴厲地講述過其中的關係，然後道：“我們留在金陵，縱情享樂，草木一世，看似痛快了，舒坦了，可當我們年邁回頭看時，這一生過得將是何等蒼白？”
“你們沒有跟上大航海，還想放棄海外開國，那大明的根本利益誰來保障，大明的未來誰來支撐？海外的物資、礦產、財富乃至人口，都應該是服務於大明……”
朱元璋很欣賞朱棣，這個兒子像自己，有闖勁，而且神武果斷。
在朱棣說完之後，朱元璋用一句話徹底消除了朱檀等人的心思：“海外封國，勢在必行。澳洲很大，非洲很大，歐洲也不算小，還有南北美洲——”
“在我們這一代人，在大明有國力支撐海外封國的時候，若是你們不出去開國，那這些地方，會被一個個勢力所佔據。他們沒有成長起來，尚還好說，可一旦成長起來，那便是大明的敵人。”
“更很快，馬克思留下了兩個預言，其中一個預言是，《馬克·波羅遊記》會引導西方諸國找到中國，並如強盜一般，瓜分中國。你們不將那些強盜的地方整頓好，不消除大明潛在的未來的危機，難不成讓子孫後代，承受他們侵略與殺戮的災難？”
朱楨暗暗咬牙，當即表態：“兒臣願意出海，父皇指向哪裏，兒臣去往哪裏，絕不挑揀！”
朱榑、朱梓、朱檀見狀也不好反對，只能答應。
十五歲的朱權在一旁走出，喊道：“父皇，給孩兒三千兵馬，裝備火器，孩兒可以橫掃整個歐洲！”
朱元璋哈哈大笑：“十七郎霸氣啊。”
朱棣對這個弟弟也很是欣賞，言道：“父皇，十七聰慧多才，且善刀兵，愛武略，兒臣以爲，讓他跟着先生鍛鍊鍛鍊，或許他日出海後，可以創一番基業。”
朱元璋贊同：“十七郎在格物學院的表現，就連唐大帆都稱讚不已，能喫苦，還有悟性，一點就通，是個人才。只是小子，你的小聰明不少，可大智慧還差得遠，待顧正臣來時，你去拜師吧。”
朱權欣喜：“兒臣謝過父皇。”
要知道，朱權自從啓蒙開始之後，就開始聽顧正臣的事蹟，尤其是六歲時，顧正臣大航海歸來，帶來了驚世的高產農作物，後來《航海八萬裏》更是成了朱權的日常讀物，被翻得幾乎可以說出每個細節。
對於顧正臣這樣的傳奇人物，朱權自然是心嚮往之。
只不過因爲年紀太小，加上顧正臣參與北伐、東征、西徵幾乎銜接在一起，人很少在金陵，導致朱權無法得見一面。
如今可以拜師，朱權自然激動。
朱元璋揮退其他人，只留下了朱棣與朱雄英，對朱棣道：“顧正臣要回京，這也就意味着你們出海的日子不會太遠。你認爲，什麼時候出海合適？”
朱棣思索了下，言道：“對於這件事，兒臣與先生商議過，只不過因爲西徵的緣故，始終沒辦法定下來。如今帖木兒國大部臣服，商道開通到了裏海，但總歸還是差了最後一步。”
“先生在過去的一年裏，雖然召集了商人，加之海上西段的轉口貿易被西洋貿易遠航企業壟斷，確實有大批商人轉向絲綢之路，以尋求財富增長，可路不到地中海，貨物週轉的效率與規模始終不可能大幅增長。”
“兒臣想過，絲綢之路不能一直拖着，越早徹底打通越好，我與三哥在人手上的準備已經進行了多年，差不多已經完備，目前就等船隻了。從龍江船廠、太倉船廠、江南船廠等消息來看，今年秋各類船隻應該夠了。”
朱元璋看向天空。
藍天白雲，飛鳥掠日。
朱元璋嘆了口氣：“那就先做秋日出海的準備，至於具體時間，是否推遲，等顧正臣回來之後，我們再商議吧。畢竟他對那一片土地更爲了解，那裏的王朝雖然不強，可若是百姓不歡迎你們，你們想立足也不容易。”
朱棣回道：“父皇，其實這並不是一個大的問題。比如英格蘭，這個國家與法蘭西進行了數十年的戰爭，內部百姓也頻頻造反，伊麗莎白不也是在百姓暴動的情況之下逃出倫敦的？”
“還有馬穆魯克，看似穩定，實則內部問題重重，貪污腐敗，苛待百姓。從這兩個國家來說，我們的進入，只要策略對了，便可以爭取到更大的人心，在較短的時間裏，站穩腳跟。”
內部弊端重重，百姓不堪負重，他們不敢反抗，或是知道反抗沒有成功的可能，反而會跌入更爲困苦的境地，在這個時候，不等內部繼續積蓄不滿的能量，不等他們爆發，外部介入，未嘗不能控制局勢，贏得人心。
朱元璋見朱棣自信，微微點頭，對一旁的朱雄英道：“你也要具備全球視野，等你成爲君主時，要操持的可就不僅僅是大明本土事務，還可能要處理海外諸多封國的問題，要瞭解地緣政治，清楚哪個國家的宗教信仰、衝突與危機……”
朱雄英認真地回道：“皇爺爺放心。”
朱元璋面帶憂慮，緩緩地說：“海外開國，國與國是兄弟國，可你們的後代呢，還能親密如兄弟嗎？一旦彼此之間起了紛爭，又該如何，所以，朱棣啊，燕國之內的繼承人問題，也需要考慮起來……”
朱棣肅然：“兒臣明白。”
朱元璋搖了搖頭：“朱高熾是個好孩子，敦厚老實且睿智，朱高煦也是個好孩子，聰明神武但容易衝動，在這件事上，你可莫要犯了錯誤，免得他日開國之後兄弟不齊心，禍起蕭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