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留在非洲或地中海附近,顧正臣並不反對。
但顧正臣反對這樣的部署,可能會導致朱棡、朱棣進入西方、紮根西方的過程困難重重。
當下的歐洲還只是文藝復興的萌芽階段,中世紀的封建力量依舊強大,神學依舊佔據主導。
在這種情況下,大明猛烈的外力進入,最先被毀滅的便是最脆弱的解放萌芽,因爲神學或封建力量會聚集一起力量,藉助所有手段,去反抗大明,並借住其主導身份,向民衆宣傳敵對大明的意識。
在這種高壓之下,或許會出現一些投降派,但更多的將是戰鬥到底。
大明要進入西方,就不能一下子讓所有人都絕望,至少,你需要給一部分人光,讓他們多少都能活下去。
顧正臣倒不是在乎西方人的死活,那些人全都死光了顧正臣也不帶眨眼的,可陷入無休無止的戰爭時,朱棡、朱棣無法靠着有限的大明軍士去掌控全局,沒有根基,遲早會出大問題。
不是說武力可以徵服一切,後世鷹那麼牛哄哄的,不也從伊拉克跑路了,阿富汗走的時候飛機輪子裏都掛了人,還被人聲稱一世鷹名,毀於伊彈……
強大是強大,沒有地面部隊就是不行。
可若是投入了地面部隊,控制不住局面,陷入到了四面樹敵的環境裏還是不行,拖十幾二十年,狼狽地退走嗎?
張希婉聽着顧正臣的話,輕聲道:“夫君,西方諸國羸弱,戰爭之下,他們必然會屈服吧,帖木兒國不也屈服了?”
顧正臣搖頭:“帖木兒國屈服,是因爲帖木兒家族維持住了基本局面的穩定,帖木兒的旗幟沒有被徹底摧毀,因爲撒馬爾罕被我們過早地掌控在手中,地方上還沒反應過來。”
“等地方上知道之後,一切都塵埃落定,他們也知道討不到好處,這才選擇了暫時觀望,觀望形成的安穩,還是建立在王室臣服的基礎之上。可西面不一樣,王室那麼多,宗教問題那麼嚴重,他們是可以多國聯合的。”
聖戰也罷,十字架征戰也罷,總之,大明想完全去控制這些國家的最高統治者,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基督教與伊斯蘭教,也未必會願意接納大明這個外來者。
戰爭是必要的手段,但殺戮需要剋制,因爲大明需要西方這個市場,沒有這個市場,大明怎麼完成工業的原始積累?
任何國家,任何時代的原始積累,都必然需要剝削一部分人!
要麼剝削國外的人,打開國外市場,要麼剝削自己國家的農民,讓農民抗下重擔,總之,必然需要有人犧牲更多。
老朱不明白這些,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南北並進,一統亞歐非三大陸,完事。
也不想想,他推翻元朝用了多少年,動用了多少兵力,他能給朱棡、朱棣多少兵馬,這些兵馬又能在海外打多少年……
遠火局!
顧正臣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指了指南漢國的位置:“皇帝或許知道,這樣的安排有不小的破綻,也有極大的風險,所以,他打算在南漢國設置遠火局分局了,這樣的話,陶成道與黃時雪一起來,便能解釋得通了!”
張希婉詫異:“遠火局?皇帝能答應設在南漢國?”
在整個大明,就只有金陵、北平與西域的交河城有遠火局分局,交河城的還是出於西域控制需要特設。現在皇帝竟然打算在南漢國設置遠火局分局,他就不擔心南漢國翅膀硬了?
顧正臣揹負雙手:“在南漢國設置分局,負責承擔起面向二王的火器供應,若是這樣的話,南漢國便可以名正言順地走向火器化。皇帝有這個膽魄,而且,他也有這個自信。”
張希婉不明白。
顧正臣嘆了口氣:“即便是在南漢國設置遠火局分局,前期也只能將大量的火藥彈大部乃至全部輸送給二王,以供應他們的戰場使用。這樣一來,在二王還沒站穩之前,南漢國就是個工廠。”
“等到二王站穩之後,地中海、非洲北部、亞洲西部,整個歐洲,大部都在大明的控制之下。到那時,南漢國的轉口貿易主動權便徹底掌控在了二王手中。”
“從地理位置上來看,南漢國的北面將會面臨帖木兒方向南下的壓力,面臨二王在西面的壓力,還有東面大明水師的壓力,他們一旦聯動起來,將會從北、東、西三面吞了南漢國。”
“所以啊,縱是南漢國擁有火器,也無法三線作戰,國家命運依舊掌控在大明手中,所以我們這位陛下,他不怕南漢國擁有遠火局分局,也不擔心南漢國的崛起。”
終究是一個小國,底子薄弱,再怎麼崛起,也很難跟當下的大明相提並論,兩者壓根不在一個量級上。
顧正臣坐了下來,揉着肩膀:“黃時雪必然是高興的,南漢國也確實需要遠火局分局進入,這樣一來火器化時也會少許多來自大明的壓力。怕就怕,陛下心思多,順帶提一些要求。”
張希婉沒想到簡單的一封電報,看似不起眼的調整背後,還有如此複雜的局勢,站在顧正臣身後,伸出手揉捏着:“妾身算是看出來了,皇室這是拉着夫君往事情堆裏跑,一樁樁事,沒個完。對了,夫君不是說,衛所改制是個頭疼的活,那陛下會讓誰去頭疼?”
顧正臣笑道:“誰頭疼?誰留在金陵,誰頭疼。”
張希婉錯愕了下,旋即掩笑:“不會是梁國公吧,那他這個虧,怕是喫得不甘心啊。”
顧正臣目光銳利:“不甘心又如何,這種事總需要有人去做。爲夫原本是最好的人選,功高,得罪人再多一點,反而更安全,皇帝與太子都不必擔心咱家結黨,可咱們在洪洞,支撐不起全國軍改,只能讓梁國公去承擔了。”
張希婉反問:“爲何不能是魏國公、曹國公?他們也能去金陵。”
顧正臣說了一句看似是廢話的話:“因爲皇帝需要梁國公做這件事……”
張希婉蹙眉:“若是梁國公不願接呢?”
“那樣的話,坑裏可就要換人——”顧正臣突然卡住,身體一下子緊繃了起來,喃語道:“糟了個糕——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