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一切,只要笑笑城灰飛煙滅?
阮傑的回答,讓烏名怔然許久。
着實出乎意料,但細想之下,卻又合情合理......以至於會叫人不由萌生“爲何早沒想到”的錯愕。
畢竟,落凰山作爲邛州的宗門代表,其立身之本,就在定荒二字!
當年一場荒蠻之戰,打得邛州生靈塗炭,十室九空,邛州仙道幾乎爲之斷絕!
那麼落凰山何以能在廢土之上,以一門三化神的無上威儀奠定一品仙門的基石?
當然是因爲其先祖戰功赫赫!威名遠揚!以至於在三清表率之下,整個仙盟都將最頂尖的資源灌注給了它!直接人工拼裝出了一個一品仙門!
而荒蠻之戰的戰功,從來都是染血的!整座落凰山上,那些數代嫡傳的道種們,上溯其師長祖輩,幾乎人人都與妖魔荒族有着血海深仇。五百年的時間看似漫長,可對修行之人來說卻又太短。
如今山中潛修的兩位化神老祖,便曾親歷過荒蠻之戰,與荒族不共戴天!
若瑞國僅僅只是瑞國,一個由仙人憑空杜撰的虛構之國,那麼無論其國人如何荒相外顯,落凰山也不必過於較真,就如幽妄仙府中,阮傑也不介意給山精打工……………
但笑笑城的情況並非如此。
城中的妖魔鬼怪,赫然都是當年那羣荒蠻戰犯的亡魂現世!西聖帝君、巫族之王、乃至冥元靈尊......這些在城中嬉笑如常,盡顯同族友愛、舐犢情深的,在五百年前,無不是手中染滿鮮血的兇徒!
所以,在仙府升格,南方古城中開始出現亡者復生時,落凰山就有了孤注一擲的理由。
事實上,作爲邛州仙門表率,落凰山的鎮山功法,就名喚玉皇流光玄女妙典,走的是獨尊人道的路子。門中豢養冥族引仙使,又以御獸之法傲然東仙盟......五百年來,落凰山從不曾遮掩過自己的價值觀。
很多時候,定荒府做事尚要顧及幾分大局,但落凰山卻從來不用。對荒人的歧視,雖不激烈,卻足夠堅決。
也是因此,司清嵐、阮傑這些對荒人也能一視同仁的年輕修士,才顯得更加難能可貴......或許五百年過去,也到了變革的時候。
可是,眼下在這濯泉仙府,落凰山的態度,顯然不是年輕人能夠左右。
甚至說,眼前這位侃侃而談,以傑自居的老熟人,究竟是不是阮傑本人,也在兩說!
想到此處,烏名不由更加嚴格地審視起阮傑。
而感受到烏名的目光,阮傑一怔,隨即無奈笑道。
“......呵,難怪會被清嵐和阮傑如此推崇,這份直覺着實有些敏銳的嚇人了。好吧,容我正經做一次自我介紹,我是落凰山主司宇衡,如今暫時棲身於弟子傑的神識之中,以求能與你正式對話。”
烏名驚愕不已:山主司宇衡?!他居然也用分神妙法下界來了?!但既是用了分神妙法.......
彷彿看出烏名的疑問,“阮傑”淡然答道:“簡單來說,山主一系的傳承,對元神層面的污染有着極強的抗力......畢竟其他人可以心無旁騖去追求玄女真身,做山主的卻要考慮宗門傳承,還有諸多雜務。此外,以男兒身修行玄
女妙典,也會增強幾分相應抗力,不然就連日常生活都沒法過了。”
說話間,“阮傑”幽幽一嘆,顯然其中的辛酸,遠不止於此。
“不過,說到底,能維持清醒與你對話,也是多虧了仙人高抬貴手......若蒼九堅持要將我和傑兒化作無知無覺的走卒,恐怕我這區區化神,也堅持不了多久。所以,時間有限,長話短說:既然你已經看出我的身份,應該知
道,我剛剛說的一切都是認真的。”
烏名卻沉吟道:“山主大人的認真,是指:若我不答應,你們就要強迫我答應?”
司宇衡說道:“我所說的認真,是指鄙山在此事上,將真的不惜一切。兩位老祖爲促成此事,都已經不復存在了。他們的分神被污染後,難以維持全神,彷彿身上被人強開了一道流血不止的傷口。所以,在他們元神散盡之
前,我遵照他們事先立下的遺囑,將其殘存的力量盡數灌注於下界金丹......就是如今立於清嵐和瓊音身邊的那些人。”
烏名問道:“......但其實兩位老祖是有救的吧?”
司宇衡說道:“當然,雖然傷口流血不止,但落凰山五百年經營,修復元神的祕寶總還是有那麼三兩件的。或者最壞的結果也無非是兩位老祖自斷元神,跌落到元?境界。但比起苟活,兩位老祖卻寧肯選擇在此孤注一擲.....
因爲那座城裏,有他們一輩子都無法開解的心結。
“荒蠻大戰,對你們這些小輩而言,只是發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哪怕對我這山主來說,也不過是父輩時代的慘事。但兩位老祖卻都在那場浩劫中,失去了太多至親至愛。修士追求玄女至境,如同一條漫長的淬鍊之路,自
身會越發貼合玄女,同時原身的一切則如雜質一般被逐漸剔除。這從來不是什麼逍遙自在的大道,而是割捨一切的忘情之道。
“如今,忘情之道的前路,已因蒼國的污染而幾乎斷絕,荒蠻之戰的蠻王卻在府中死而復生......那麼無論是兩位老祖,還是落凰山,也只能拾起舊日仇怨了。
烏名聽到此處,不由一嘆。
“如果說,我有辦法消除蒼九的污染呢?”
司宇衡一怔,繼而笑道:“事到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你能消除污染是很不錯,但你能消除五百年前的大戰,以及綿延至今的仇恨嗎?兩位老祖的遺蛻已在我下界之前安葬於後山,你又能將他們的死亡也一併消除嗎?
若不能,又何必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呢?”
烏名問道:“好吧,那麼最後一個問題:山主大人,你如今還在等什麼呢?”
司宇衡再度失笑,說道:“哈哈,居然如此自信十足,壞啊,這就讓你見識一上他此番自信求戰的底氣吧!”
上一刻,聖山之下的蒼穹撕裂,有窮盡的火焰流淌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