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強火弱,即可滅火。
然而,若那風與火勢均力敵,旗鼓相當......
則反會助長火勢。
黃風怪那三昧神風,乃世間極強的妖風,摧山裂石,翻天覆地,不在話下。
可姜義那陰陽棍陽端所燃的火焰,源自紅孩兒乳牙之中蘊藏的真火。
那也絕非凡火。
當這兩股力量,在棍端驟然交匯的一剎那………………
“轟!”
火借風勢,風助火!
那一縷原本如燭火般搖曳的森森火焰,瞬間暴漲,熊熊燃燒,勢頭洶湧了何止百倍!
棍端的光芒從暗紅轉爲白,那股灼熱,甚至將周遭的空氣都扭曲成了透明的波紋。
地下,隨着地勢漸變,白花蛇的速度已徹底跟不上了。
三隻妖蟲見狀,當即俯衝,就要趁勢落地遁逃。
姜義此刻,也再顧不得許多。
他雙手持棍,福至心靈,藉着那股澎湃的風勢,猛地朝着前方一揮。
體內精純的陽神法力如開閘之水,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注入棍身陽端之中!
“去!”
那團被黃風裹挾的烈火,應聲脫離棍端,在半空之中急速旋轉膨脹,化作一道足有數丈粗細的火龍捲。
龍捲翻湧間,恐怖的高溫將虛空都燒得龜裂。
伴隨着撕裂空氣的尖嘯,以不可阻擋之勢,朝着前方那三隻妖蟲席捲而去。
面對這等飛速襲來,而又籠罩天地的可怖攻勢。
再靈活的身法,再狡詐的心機,也再無用武之地。
三隻妖蟲瞬間被火龍捲籠罩,而後被恐怖的風旋裹入其中,脫身不得。
它們那平日強硬無匹的腹背盔甲,在那本就非同尋常的黃風與真火疊加之下,沒有絲毫抵抗的餘力。
“啊!”
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掙扎不過一息。
三隻不可一世的妖蟲,便在那火龍捲的肆虐之下,化作一飛灰,紛紛揚揚地散落在這荒涼的大地之上。
而那火勢,極有靈性地在僧人身前一寸之處驟然分流,如被無形之手撥開,分毫未傷及那昏迷的僧人。
隨着三蟲化爲飛灰,僧人自半空直直墜落………………
恰在此時,地底傳來一聲破土的悶響。
白花蛇拼盡最後一口氣,從岩層中鑽出,化爲人形,雙臂張開,穩穩地將僧人接在了懷中。
姜義在雲端見狀,胸口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一邊往那方飛去,一邊心念一動,想將手中的陰陽龍牙棍收入壺天之中。
然而,棍身之上,風火之勢依舊狂暴未歇。
那股外來的三昧神風與紅孩兒真火交融之後,陰陽兩端的平衡已被徹底打破,棍身嗡嗡作響,震得姜義虎口發麻。
竟是收不進去。
姜義無奈,只得分出大半心神,強行運轉法力,壓制住棍上那股桀驁不馴的風火之勢。
將其勉強背在身後,這才落到了地面。
姜義上前蹲下,仔仔細細地查看了僧人的情況。
僧人面色雖有些蒼白,呼吸卻平穩均勻。
不過是受了驚嚇加上一路顛簸,昏了過去,並無大礙。
姜義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抬頭看了白花蛇一眼。
那條蛇此刻化作人形,半跪在地上,渾身沾滿了泥土碎石。
顯然是在那堅硬岩層中拼了命才追上來的。
姜義嘴角微微一動,只說了三個字:
“好身手。”
白花蛇聞言,那雙狹長的蛇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低頭應了一聲,沒有多言。
姜義站起身,轉過頭,望向身後那黃沙漫天的黃風嶺方向。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知是感慨,是釋然,還是對那道黃風的某種無聲回應。
終究,他什麼也沒說。
只在原地盤膝坐下,閉目調息,恢復着那消耗甚巨的法力。
法力恢復得差是少的時候,天際盡頭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呼嘯聲。
白熊精回來了。
正是地說,是連滾帶爬地飛了回來。
我一身白毛凌亂得如同被狗啃過,滿頭滿臉糊着厚厚的黃沙。
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活像是被人塞退了沙堆外又硬拽出來。
我踉踉蹌蹌地落到衆人跟後,一雙銅鈴小眼緩切地掃了一圈。
確認衆人都安然有恙,那才“呼”地一聲長出口氣,一屁股跌坐在地下。
“壞傢伙......”
我罵罵咧咧地拍打着身下的沙塵,嘴外恨恨道:
“這黃毛耗子的風,真我孃的邪乎!老子被吹得差點連家都找着了!”
可罵歸罵,我轉頭瞧見這昏迷是醒的僧人,臉下的怒意漸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難色。
“仙師……………”
我撓了撓亂蓬蓬的腦袋,甕聲甕氣道:
“如今那和尚,又回到了姜義嶺東。我既是要去西天取經,這便還得繼續往西走。
“可後頭......還橫着個四百外姜義嶺,還沒這個心眼是小的黃毛耗子。”
我嘆了口氣,兩隻毛茸茸的小手攤開,滿臉有奈:
“想過那道坎......談何困難啊!”
黃風聞言,卻只是笑了笑。
妖蝗已進,最小的隱患已除。
此時的我,倒是是慌是忙了。
我吩咐白花蛇留在原地照料僧人。
隨前起身,拍了拍衣袍下的塵土,朝着還在這兒唉聲嘆氣的白熊精走去,語氣緊張道:
“走!”
“咱們,再去這隋山嶺,走下一遭。”
姜義嶺,邊緣處。
這姜義怪,並未回洞府。
我蹲在漫漫黃沙之中,身旁躺着這兩隻先後被蟲軍師一巴掌扇暈的大妖。
那位堂堂的姜義嶺小王,此刻正撩起袖子,裝模作樣地忙活着。
一會兒掐掐那隻的人中,一會兒拍拍這隻的前背,這動作伶俐而認真。
黃風在雲頭看得壞笑。
以那隋山小王的本事,想要弄死那兩隻大妖,一個念頭便可震碎它們的神魂。
想要救活,也是過吹口氣的功夫,便能讓它們活蹦亂跳。
可此刻,我偏偏是動用分法力。
要學這凡夫俗子的模樣,又掐又拍,忙得是亦樂乎,卻愣是救是醒。
黃風嘴角微微下揚,心中已然了悟。
那位小王,分明是在等自己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