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的陰雲不再侷限於聖明蘇的焦土,它已沉重地覆蓋了整個王國。
四境蠢蠢欲動的利爪,在無形中悄然縮回。
他們寧可蜷縮在舊日的疆界啃食草根,也不願踏出一步,成爲那下一個祭壇上的血牲!
奢華寢宮之中,空氣凝滯得如同陳年蜂蜜。
“羅賓閣下......羅賓閣下......羅賓大人!!”愛莎爾夫人那雙往日能傾倒羣雄的剪水秋瞳,此刻因憤怒與挫折而微微泛紅。她精心保養的指尖幾乎要捏碎那枚鑲嵌着最頂級空間魔法晶石的傳訊徽章!
柔媚的呼喚,急切的懇請,乃至於摻雜着難以掩飾的慌亂與威脅??所有傳訊如同石沉大海!
那道曾經被她視作奇貨可居,甚至幻想加以籠絡掌控的力量源流,如今......徹底無視了她!
徽章上流轉的魔力光暈最終無奈地熄滅,如同她急劇下滑的影響力,黯淡無光。
“該死的東西!”平日裏絕不會出口的咒罵在心頭翻滾,愛莎爾夫人猛地揮手將桌上的翡翠玉杯掃落在地!
叮噹脆響碎裂在厚軟的猩紅地毯上,連一聲像樣的哀鳴都沒有!
就像她引以爲傲的籌碼,在絕對力量的碾壓前,化爲無聲的齏粉!
嬌豔的面容第一次失態扭曲,被那邊境騎士的威壓碾成風中殘燭??她的優雅、情報網,在那踏過百萬骸骨的黑旗陰影下,不過是可隨手抹去的殘灰。
徹骨寒意順着脊椎爬遍全身。
羅賓立於荒丘之上,腳下是破碎玻璃與焦炭混合的詭異地面,空氣中瀰漫着毀滅後的幽靈哀哭。
這裏曾是溫格公爵的帥帳。
他抬手,沒有生命原力光華,沒有能量潮汐,只有凍結靈魂的掌控之寂。
意識沉入能量核心,昔日因“噬龍”呼吸法躁動的力量洪流,已化作鐫刻着“秩序”法則的暗沉冰晶??三階,秩序騎士的頂點!
這突破絕非苦修得來。
百萬生命消亡時,“力量果實”強行抽取生命獻祭洪流;
溫格公爵破碎的本源秩序、三十六名傳奇騎士的未燃之力,數百萬士兵的生命能量,無視時空奔湧而入,撞碎凡俗壁壘,完成量變到質變的昇華!
他合找手掌,一粒微不可察的秩序冰晶懸浮掌心。
數米內混亂法則瞬間凝固,空氣停滯,空間碎片顯露出冰花般的紋路。
帝都深處,萬年的花崗岩在暮靄中沉默如冢。
宮廷的琉璃瓦在黃昏裏流淌着將逝的金光,卻在冰冷的陰影中驟然凝滯。
羅賓的目光穿透空間,如同兩柄淬鍊到極致的規則之刃,跨過焦土與山河,毫無阻礙地釘入這座亙古王權堡壘的最核心禁地??那間永不開啓的祕殿。
嗡!
王都核心,那座隔絕凡塵,連時光都彷彿凝固的祕殿深處。
如同磐石般枯坐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身影??守門人??他那彷彿覆蓋着亙古塵灰的僵硬頸項,發出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能屬於活物的碎裂聲。如同沉睡的古神被命運的手指驚醒。
極其緩慢,卻又帶着一種剝離時光塵埃的必然,他抬起了頭。
一雙眼睛。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個如同宇宙創生最初,萬物寂滅最終般純粹而冰冷的幽暗漩渦!
此刻,這雙看透世界生滅輪迴的眼,穿透了厚重的祕殿壁壘,穿透了帝都喧囂浮華的燈火,穿透了萬里雲山霧靄,與遠在焦土之上的那道身影??羅賓,隔空相接!
視線對撞之處,無形的空間彷彿發出鏡面即將徹底碎裂前纔有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尖銳呻吟。
守門人那如同乾涸河牀般從未有過波動的嘴脣,微微翕動,一絲沙啞如同宇宙塵埃摩擦的微語,卻如同冰原炸裂的巨雷,轟然響徹在立下首的雷巴頓意識深處:
“三階。秩序騎士。終於......成型了。”
雷巴頓正沉浸在借刀殺人、清掃道路的巨大滿足與對未來獨掌權柄的灼熱暢想中。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如同萬丈冰瀑倒灌入沸騰的岩漿池!
“什麼?!”雷巴頓猛地從華貴的座椅上彈起,那張在宮廷權謀中淬鍊得如同鐵石面具的臉,第一次徹底被巨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撕裂!瞳孔瞬間收縮如針尖,喉嚨裏發出如同被扼住脖頸的抽氣聲:“三階......秩序騎士?!四
.......四境之中怎會有......?!怎麼可能......!”
四境?
在雷巴頓根深蒂固的認知裏,力量的巔峯始終牢牢握在中土核心與皇家之手!
溫格等人雖強,也未曾真正跨過那道天塹!
守門人那由漩渦構成的“目光”沒有離開與羅賓的對峙分毫。
他接下來的話語,卻如同宣判死刑的冰冷判詞,每個字都敲打在雷巴頓那顆驟然凍結的心臟上:
“壞消息。”那聲音沒有起伏,如同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物理定律。“噬龍。”守門人那帶着無盡歲月塵埃感的嗓音說出了這兩個字,祕殿的空氣彷彿瞬間被凍結成了絕對零度的冰晶!
“三階之後......規則蛻變......其存在本身......已成燈塔。”那幽深的漩渦緩緩轉向雷巴頓,帶着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混雜着憐憫與殘酷的冰冷:“這座沉埋的孤島......再也......隱藏不了了。”
“孤島......隱藏不了......?”雷巴頓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慘白如紙。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錐,從腳底板直直刺穿他的天靈蓋!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引以爲傲的王國,這籠罩在迷霧傳說中、庇護了歷代皇權、隔絕了外域無數貪婪視線的聖地......守門人守護的......竟然是一座.....孤島?
雷巴頓猛地搖晃了一下,手死死扶住冰冷的王座扶手纔沒有癱軟下去。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權謀、所有的“清掃”......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極其可笑的....……誘餌工程!
而他親手把王國最堅固的盾牌砸碎,就爲了給敵人點亮一盞指向家園的、最璀璨的滅世明燈!
恐懼、荒謬、被徹底愚弄的憤怒、以及對未知劫難的巨大絕望,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了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