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躍可不知道朱竹清在想什麼,他放下了最關心的心事之後,就在琢磨着朱竹清的魂環問題!
朱竹清的魂環需要幽冥之力相關的魂獸,其實最好是去那種黑暗森林,或者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森林裏面去尋找!
...
王躍猝不及防,整個人猛地一僵,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臉瞬間漲得通紅,額角青筋微跳,卻硬是咬着牙沒吭一聲——只是左手死死攥住搬家公司工人剛遞過來的紙箱邊緣,指節泛白,紙箱被捏出幾道深痕;右手下意識往前一擋,虛虛護在身前,像是想遮掩什麼,又像在強撐站姿。
徐梔也懵了。
她本意只是泄憤,是羞惱,是猝不及防被戳破私密後本能的應激反擊。可膝蓋抬高、角度偏斜、力道沒收住——那一記實打實的撞擊,悶響雖輕,卻像砸在兩人之間最後一層薄薄的空氣上,震得整條樓道都靜了一瞬。
搬家公司兩個師傅動作頓住,面面相覷,眼神裏寫滿“這小兩口……剛乾啥了?”的無聲驚疑。
談胥站在三米開外,半邊身子隱在自家敞開的防盜門陰影裏,手裏還拎着一隻未拆封的真空壓縮袋,目光如冰錐,直直釘在徐梔臉上。他沒再說話,可那眼神比方纔更沉、更鈍,像一把磨禿了刃卻依舊帶鏽的舊刀,不割肉,只剮心。
徐梔被盯得脊背發涼,下意識往王躍身後縮了半步,卻忘了自己走路還不穩,左腿一軟,身子趔趄着向前撲去。王躍條件反射伸手來扶,手掌剛觸到她腰側,她便慌忙一躲,反手拽住他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T恤布料裏。
“我……我沒事。”她聲音發緊,耳根燒得滾燙,垂着眼不敢抬,睫毛顫得厲害,彷彿只要多看談胥一眼,剛纔那場荒唐就會原地復活,把她重新釘在樓道中央示衆。
王躍吸了口氣,壓下小腹翻江倒海的鈍痛,勉強扯出個笑,朝搬家公司師傅點頭:“麻煩你們先搬 downstairs,我們……馬上下來。”
師傅們識趣地點頭,扛起箱子轉身下樓。腳步聲漸遠,樓道重歸寂靜,唯有頭頂老舊聲控燈忽明忽暗,電流滋滋作響,像某種不堪重負的喘息。
徐梔終於鬆開王躍的手臂,指尖微微發抖。她低頭盯着自己腳上那雙淺藍色帆布鞋——鞋帶系得一絲不苟,可右腳鞋尖處不知何時蹭了一道灰痕,像一道突兀的裂口。
“對不起……”她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躍揉了揉太陽穴,緩了兩秒,才啞着嗓子說:“你踢得挺準。”
徐梔猛地抬頭,眼眶有點溼,卻不是哭,是憋的:“你還笑?!”
“不笑還能咋樣?”他聳聳肩,彎腰把地上一個滾落的筆記本撿起來,封皮上印着“華清建築系預習筆記”,字跡清雋有力,“總不能蹲這兒跟你一塊生氣吧?再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談胥母子消失的方向,語氣忽然沉下來,“他媽媽那話,不是第一次說了。”
徐梔一怔。
王躍把筆記本塞進揹包側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去年高三摸底考完,談胥考了全校第二,他媽媽在校門口堵我,說‘你跟徐梔走太近,影響他心態’。我解釋說我們只是同學,她冷笑:‘同學?同學能天天一起放學?能替他抄作業?能幫他改錯題?’——徐梔,她不是討厭我,她討厭所有可能‘分走’談胥注意力的人。連他同桌換了個愛講話的女生,她都找班主任調過座。”
徐梔怔在原地。
原來不是偶然。不是巧合。不是她多心。
是早有伏筆,只是她一直沒拆開。
她想起高二那年冬天,談胥借給她一本《建築十講》,扉頁上用鉛筆寫着“下次討論哥特式飛扶壁”,字跡工整得近乎拘謹;想起他幫她修好摔裂的計算器,默默把備用電池塞進她鉛筆盒;想起最後一次模擬考放榜,她衝進辦公室看他成績,他正把一張滿分卷子折成紙鶴,見她來了,手指一頓,紙鶴翅膀還沒收攏,就輕輕推到她面前:“送你。沾點運氣。”
那時她笑着收下,紙鶴擺在書桌最顯眼處,直到高考結束都沒扔。
可她從未想過,那紙鶴翅膀摺痕裏,藏着多少次欲言又止,多少句沒出口的“徐梔,要不要……”。
樓道風從樓梯口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碎髮。她忽然覺得冷。
不是生理上的,是心口空了一塊,涼風直往裏鑽。
“所以……”她聲音發乾,“他今天看見我們……其實不是氣我。”
“是氣他自己。”王躍接得極快,像早已排演過千百遍,“氣他連挽留的機會都沒有,氣他連‘喜歡’兩個字都不敢當面說,氣他連吵架都只會用沉默和背影。徐梔,你信不信?他媽媽現在正在收拾他書桌,把所有你送過他的東西——哪怕是一張草稿紙——全塞進黑塑料袋,準備扔進樓下廢品站。”
徐梔呼吸一滯。
她當然信。
因爲談胥媽媽收拾東西的樣子,她見過太多次——去年校慶排練,談胥不小心把徐梔落在教室的速寫本帶回家,第二天她去要,正撞見談媽媽坐在陽臺小凳上,一頁頁撕着那些畫滿光影線條的紙,火苗舔舐紙角時,她哼了一聲:“閒心倒不小,還有功夫畫這些沒用的。”
那一刻徐梔沒敢上前,只躲在樓梯拐角,看着火光映亮談胥母親鐵青的臉,也映亮他站在廚房門口,攥着鍋鏟,指節發白,卻始終沒邁出一步。
原來有些人的沉默,不是無話可說,而是連呼吸都怕驚擾了暴風雨前的死寂。
“我……”徐梔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我是不是……太遲鈍了?”
王躍沒立刻回答。他轉身推開自己家虛掩的房門,側身讓徐梔先進。屋內光線比樓道明亮許多,新買的檯燈還立在窗臺未拆封,陽光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矩形光斑。
他關上門,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
然後他走到徐梔面前,沒碰她,只是靜靜看着她眼睛:“梔梔,你不需要爲別人的遲鈍負責。你只做對了兩件事——第一,沒答應談胥;第二,選擇了我。”
徐梔眼眶一熱,眼淚終於掉下來,卻不是委屈,是釋然,是後怕,是終於看清迷霧後山巒輪廓的震動。
王躍抽出紙巾遞過去,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手背,溫熱乾燥。
“而且,”他忽然彎了下嘴角,眼裏有光,“你剛纔那一腳,雖然疼,但很解氣。”
徐梔破涕爲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就捶了他一下:“你還說!”
“真不說了。”他握住她手腕,輕輕一帶,讓她靠進自己懷裏,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低沉而篤定,“以後所有解氣的事,我都陪你。包括——”他頓了頓,呼出一口氣,“包括怎麼跟談胥媽媽這種人打交道。”
徐梔在他懷裏仰起臉:“你怎麼打算的?”
“不打算。”他搖頭,笑意漸深,“咱們直接升級戰場。”
徐梔一愣:“啊?”
王躍鬆開她,轉身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夾,封面上印着“怡和小區業主委員會籌備組·意向登記表”。他翻開,指着其中一頁:“你看這個——業委會章程第三條:業主有權對公共區域使用提出合理化建議,並參與監督執行。上週我填表時,順便問了物業經理一句:‘如果某戶長期在樓道堆放私人物品,影響他人通行及消防安全,業委會能不能出面協調?’”
徐梔瞪大眼:“你……你早就在準備?”
“不是準備對付誰。”他合上文件夾,指尖敲了敲封面,“是準備讓這棟樓,變成一個講理的地方。談胥媽媽可以罵人,可以摔門,可以指揮老公收拾東西,但她不能決定別人的人生節奏,也不能把‘高考失敗’的罪名,當成萬能錘子砸向所有路過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徐梔頸側——那裏淡紅印痕尚未完全消退,像一枚隱祕的印章。
“她今天說的話,會傳遍整棟樓。明天,後天,開學前,甚至大學四年裏,只要有人提起怡和小區,就可能有人補一句:‘哦,就是那個談家兒子住過的樓,聽說他對象跟別人……’——徐梔,流言比刀子狠,因爲它不用見血,就能讓人自斷經脈。”
徐梔臉色微白,手指無意識絞緊衣角。
“所以,”王躍把文件夾塞進她手裏,“你願意跟我一起,把這份業委會籌備名單,貼在每家每戶的門上嗎?就今天下午。趁他們還沒搬完。”
徐梔低頭看着手中薄薄的紙張,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對抗。這是重建。
用規則代替辱罵,用公示替代流言,用集體意志,一寸寸撬開那些用恐懼和焦慮澆築的厚牆。
她抬起頭,眼底水光未散,卻已燃起火苗:“貼。我幫你拿膠帶。”
兩人很快行動起來。王躍負責打印新一批名單,徐梔踩着小凳子,踮腳將A4紙端正貼在201室門楣右側——正是談胥家門框上方。膠帶撕開的刺啦聲清脆利落,像一聲短促的宣告。
貼到三樓時,隔壁302的老教師恰好開門取報紙,看到兩人,笑着問:“喲,小王小徐啊?搞社區工作呢?”
“是啊李老師!”徐梔笑容自然,“業委會籌備,以後咱樓裏停車、綠化、快遞櫃這些事,都靠大家商量着辦。”
李老師連連點頭:“該搞!早就該搞!前兩天我看見有人把電動車推進電梯,太危險嘍!”
四樓、五樓……越來越多住戶開門寒暄。有年輕父母抱着孩子好奇張望,有退休阿姨端着茶杯倚在門邊聊起物業費漲價。沒人提談胥,沒人提徐梔,沒人提那場未完成的吻——彷彿樓道裏流動的,從來只有日常的煙火與關切。
直到六樓最後一家。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談胥媽媽半張臉。她顯然剛哭過,眼圈紅腫,頭髮凌亂,手裏還攥着一團揉皺的衛生紙。
她目光掃過徐梔頸側,又落到她手裏剩下的三張名單上,嘴脣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刻薄話,可最終只是狠狠剜了王躍一眼,啐道:“裝模作樣!”
說完,“砰”一聲甩上門。
震得門框灰塵簌簌落下。
徐梔沒回頭,只是把最後一張名單仔細撫平,膠帶按得格外用力。
下樓時,夕陽正漫過對面樓宇,在水泥地面上鋪開一片熔金。王躍忽然停下腳步,從包裏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着地面那片光斑,連拍三張。
“幹嘛?”徐梔問。
“存證。”他晃了晃手機,“業委會籌備啓動日,首張影像記錄。證明——”他點開相冊,放大其中一張,光斑邊緣清晰銳利,映着半截她的小腿和帆布鞋,“我們站在這裏,不是爲了打敗誰,是爲了讓光,照得進來。”
徐梔望着他側臉,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
掌心相貼,溫度交融。
她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了閉眼。
樓道聲控燈這時恰好熄滅,黑暗溫柔地漫上來,又在三秒後被遠處車燈劃破——一輛貨拉拉緩緩停在小區門口,司機搖下車窗,朝他們揮手。
王躍牽起她的手,邁步向下。
六月風拂過梧桐葉,沙沙作響,像無數細小的鼓點。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陳路周正戴着耳機,反覆聽一段配音——是韋連惠在暴雨夜撕毀婚約書時的獨白。他按下暫停鍵,窗外霓虹初上,劇本攤在膝頭,第一頁赫然印着血紅色標題:
《雨痕》
副標題:當所有證據都指向背叛,真相是否仍值得擦拭?
他笑了笑,摘下耳機,給徐梔發了條微信:
【梔梔,短劇第二季劇本初稿好了。這次主角不叫韋連惠,叫徐梔。故事開頭,是她一腳踹開虛掩的門,光從背後湧進來。】
徐梔正低頭看手機,眼尾彎起,沒回。
只把屏幕轉向王躍。
王躍瞥了一眼,也笑了。
他伸手,把徐梔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輕輕別回耳後。
動作輕柔,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珍寶。
風繼續吹。
光持續流淌。
而屬於他們的夏天,纔剛剛掀開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