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躍看二明這麼說,立刻就說道,“二明,既然如此,那你先帶小舞回去,我去找一顆仙草,等小舞喫了之後,以後就可以在外面自由行走了!
當然,如果你能找更強大的存在幫忙,讓小舞的氣息被遮掩一下,那也是可...
徐梔被蔡瑩瑩摟得幾乎貼在她肩上,耳廓一熱,那點剛壓下去的羞意又騰地竄上來,連帶着脖頸都泛起薄紅。她下意識想躲,可蔡瑩瑩的手像藤蔓似的纏得緊,還故意用鼻尖蹭了蹭她發燙的耳垂,壓着嗓子笑:“哎喲,心虛啦?心虛就說明心裏早認了——王躍剛纔牽你手的時候,你可沒甩開,手心都出汗了,我都看見了!”
“我沒有!”徐梔脫口否認,聲音卻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反倒像撒嬌。她悄悄瞥了眼王躍,他正慢條斯理地撕開一包紙巾,指尖沾着一點燒烤攤剛遞來的孜然粉,在燈光下泛着微黃的光。他抬眼望來,目光不閃不避,脣角微微上揚,那神情裏沒有半分得逞的得意,倒像是早已把她的每一絲慌亂、每一寸猶豫都收進眼底,耐心等她自己蹚過那道水淺卻湍急的河。
徐梔心頭一跳,猛地收回視線,低頭盯着自己盤子裏那串烤韭菜——韭菜葉邊焦黑蜷曲,莖稈卻還泛着青翠的嫩色,像極了此刻她擰巴又鮮活的心緒。
王躍卻沒再看她,轉而拿起桌上那瓶冰鎮汽水,“嗤啦”一聲拉開拉環,氣泡爭先恐後湧上瓶口,細密白沫簌簌滾落。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隨吞嚥上下滑動,水珠順着他下頜線滑進衣領,留下一道清冽的溼痕。“瑩瑩,”他開口,聲音被冷飲潤得低沉又清晰,“你剛纔說‘獅子大開口’,我記下了。但有件事得提前說清楚——這頓燒烤,我請。可下次,得換成你和陳路周、朱仰起一起,咱們四個人,正兒八經坐下來,喫頓火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蔡瑩瑩驟然亮起來的眼睛,又輕輕落在徐梔低垂的睫毛上,“因爲從今天起,咱們不是‘幫忙拍戲的朋友’,是‘一起做事的合夥人’。”
“合夥人?”蔡瑩瑩眼睛一眨不眨,“什麼合夥人?拍戲還有股份分紅?”
“當然有。”王躍放下汽水瓶,瓶底與塑料桌發出輕響,“劇本是我和陳路週一起寫的,拍攝是他主導,但後期剪輯、配樂、調色、甚至上線宣發——這些全得靠人。徐梔學的是傳媒編導,你蔡瑩瑩的短視頻賬號粉絲快破十萬了,濾鏡腳本全是你自己琢磨的;朱仰起爸是市廣電的老技術骨幹,家裏那臺老松下剪輯機還能跑4K;陳路周他媽以前在縣劇團幹過舞美,佈景道具全是現成的資源。”他語速不快,卻字字鑿進空氣裏,“這不是誰求誰幫忙,是六雙手湊在一起,把一堆散沙捏成磚,再壘一座能站人的樓。你們出力,我出腦子和時間,利潤按工時折算,籤電子協議,平臺自動分賬。幹不幹?”
這回輪到蔡瑩瑩怔住。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下意識看向徐梔。徐梔也正望着王躍,瞳孔裏映着路燈暖黃的光,像兩小簇安靜燃燒的火苗。她忽然明白過來——王躍從頭到尾沒在哄她,也沒在哄蔡瑩瑩。他是在鋪路。一條把她、把蔡瑩瑩、把所有被陳路周輕飄飄一句“幫忙”就裹挾進來的人,真正拽回地面、賦予分量的路。他不要她們當臨時演員,要她們做持份者;不要她們爲他捧場,要她們和他一起蓋樓。
“我……幹。”蔡瑩瑩聲音有點啞,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串烤韭菜,狠狠咬了一口,焦脆的葉子在齒間碎裂,“不過分紅得加一條——我負責的鏡頭,必須讓我挑最上鏡的角度!”
“成交。”王躍笑着點頭,又轉向徐梔,“你呢?編導組組長,兼首期劇本顧問,工資日結,現付現金。”
徐梔沒立刻答。她慢慢把手裏那雙一次性筷子掰開,竹節斷裂的“咔”一聲輕響,在喧鬧的夜市裏微不可聞。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直直撞進王躍眼裏,很輕,卻很穩:“組長可以當。但顧問費——得用別的東西抵。”
“哦?”王躍挑眉,“比如?”
“比如,”徐梔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筷子粗糙的斷面,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教我怎麼用影視世界學技能。”
空氣靜了半秒。蔡瑩瑩咀嚼的動作停了,筷子懸在半空。王躍瞳孔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無聲炸開,又迅速沉入更幽邃的平靜。他沒問“你怎麼知道”,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還握着徐梔左手的手——那隻手一直沒鬆開,掌心溫熱乾燥,指腹有一層薄繭,是常年握筆和練拳留下的印記。
“好。”他應得乾脆,像答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但得先過第一關——今晚回去,你得把你手機裏所有關於‘媽媽去偏遠地方過生日’的聊天記錄、朋友圈截圖、甚至那張你外婆手機裏翻出來的舊照片,全部刪乾淨。一個字、一個像素點都不能留。”
徐梔呼吸一滯。她確實偷偷備份過。備份在一個加密相冊裏,密碼是她初中第一次考年級第一的日期。她以爲藏得很深,連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麼……”她聲音發緊。
王躍卻笑了,抬手用拇指指腹,極輕地擦過她手背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小劃痕——那是下午幫陳路周搬攝影燈架時蹭的。“梔梔,”他喚她名字時,舌尖抵着上顎,尾音微卷,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你爸爸是市二院神經外科的副主任醫師,你外婆家樓下那個修自行車的老李頭,二十年前給你爸修過摩托車鏈條,現在他孫女在我們學校高三七班,上週月考物理滿分。這世上沒多少事,是真的密不透風。”
徐梔怔怔望着他。這一刻,她忽然看清了王躍身上某種她從未細究過的質地——不是鋒利,不是圓滑,而是一種近乎沉默的、磐石般的織網能力。他像一棵根系在暗處瘋狂蔓延的老樹,表面只露一截粗糲樹幹,底下卻早已悄然纏繞住整片土壤裏所有細微的脈絡。他記得每個人的名字、職業、關聯,甚至記得他們記憶裏最不起眼的錨點。這不是天賦,是訓練。是某種遠超高中生範疇的、近乎殘酷的生存預演。
“你……”她喉頭滾動了一下,“到底是什麼人?”
王躍沒回答。他只是把兩人交疊的手翻轉過來,讓她的掌心向上,然後從自己褲兜裏摸出一枚小小的、邊緣有些磨損的銀色U盤,輕輕放進她手心。U盤冰涼,上面刻着一行極細的英文字母:**ECHO-07**。
“先存着。”他說,聲音低下去,帶着夜風拂過麥浪的沙沙感,“等你刪完所有備份,再把它插進電腦。裏面有個文件夾,叫‘第一課’。打開它,你會看到三段視頻——《這個殺手不太冷》裏裏昂教瑪蒂爾達用槍的片段,《阿甘正傳》裏阿甘奔跑時的長鏡頭調度,還有《盜夢空間》裏柯布在巴黎街道上摺疊城市的實拍解析。每一段後面,都附了一頁操作指南。別怕難,第一遍看不懂就看第二遍。我明天上午十點,在學校後門那家‘老周豆漿’等你。帶筆記本,也帶問題。”
徐梔攥緊U盤,金屬棱角硌着掌心,微微發疼。她忽然想起高一開學那天,王躍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陽光穿過梧桐葉在他校服肩頭投下晃動的光斑。當時她只覺得這男生眉骨高、眼神靜,像幅沒上色的素描。現在才懂,那素描底下,早埋着整座待開鑿的礦山。
“爲什麼選我?”她終於問出口,聲音很輕,卻像叩在緊繃的鼓面上。
王躍看着她,目光沉靜如古井:“因爲你是唯一一個,在陳路周說出‘我就是想拍個短劇’時,沒立刻被‘短劇’兩個字帶走注意力的人。你聽見了‘老一輩兒的青春’——那纔是真正的鑰匙。影視世界從來不是教人模仿情節,是教人拆解時代肌理,再把自己的骨頭,一根一根,嵌進那肌理的縫隙裏。”
遠處,燒烤攤老闆吆喝着翻動鐵架上的肉串,油脂滴落炭火,“噼啪”爆開一朵朵細小金花。蔡瑩瑩終於找回聲音,舉着串韭菜戳了戳王躍胳膊:“喂!老王同志!你這思想覺悟太高,我聽着腦仁疼!能不能說點人話?比如——接下來要不要幫徐梔她爸打掩護?我聽說他今兒下午在醫院走廊差點和韋連惠撞個滿懷,倆人跟見了鬼似的扭頭就走!”
王躍收回目光,笑意重新浮上眼角:“掩護?當然要。但得換個法子。”他朝徐梔揚了揚下巴,“梔梔,你爸下週是不是要去省城參加神經外科年會?”
“對……”徐梔點頭。
“那就讓他帶個伴兒去。”王躍端起汽水瓶,碰了碰徐梔面前那杯橙汁,“你奶奶那邊,我讓朱仰起他爸下週‘偶遇’她老人家,在社區老年活動中心門口修個壞掉的廣播喇叭。至於陳計審和韋連惠……”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遠處燈火闌珊的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讓他們自己吵去。越吵,越沒人顧得上翻你手機裏的舊賬。”
徐梔盯着他,忽然伸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手背上那道淡褐色的舊疤——那是去年校運會跨欄時摔的。“王躍,”她叫他名字,像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你到底……學了多少東西?”
王躍任由她指尖停留,反手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燒烤攤的煙火氣、汽水的甜香、遠處少年追逐的喧鬧聲……所有嘈雜都退成模糊的背景音。他凝視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不多。剛好夠護住你,往前走三步。”
話音落下的瞬間,蔡瑩瑩“嗷”一嗓子跳起來,抄起桌上兩串烤饅頭片,不由分說往王躍和徐梔手裏各塞一串:“行了行了!思想彙報到此爲止!現在,全體起立——敬我們的新任‘影視合夥人’!敬我們的‘梔梔王總’!敬……”她頓了頓,狡黠一笑,把最後一串硬塞進自己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敬這該死的、讓人上頭的、剛剛開始的夏天!”
徐梔被她逗得笑出聲,指尖還留在王躍手背上,溫熱的觸感順着神經末梢一路燒進心底。她低頭咬了一口烤饅頭片,外皮酥脆焦香,內裏卻軟糯微甜,像一口咬住了整個六月滾燙的傍晚。
而王躍靜靜看着她笑,沒說話。只是悄悄把兩人交握的手往桌下挪了挪,避開蔡瑩瑩隨時可能飛來的“突擊檢查”,然後用只有她能聽見的氣音,補了一句:
“別怕。ECHO系統裏,所有技能都帶存檔。你每一次失敗,我都會陪你重來。”
徐梔抬眼,撞進他眸底。那裏沒有虛張聲勢的火焰,只有一片沉靜廣袤的星野,正無聲鋪展,等待她踮起腳尖,親手摘下第一顆屬於自己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