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塵剛抱住凰曦，識海中忽然傳來一陣異動。4
嗚嗚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他心頭微動，心神沉入識海，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一愣。
不知何時，識海裏多了一朵青蓮，看着倒像是株食人花。
它正吞着一個女子，女子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兩條腿正拼命蹬踹。
林落塵看着那挺翹的弧線和修長玉腿，整個人愣住了。
這夢在搞什麼？
說好的美夢呢？
林落塵盯着那動人的弧度看了幾息，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泠音？
林落塵不知道偷瞄了多少次，對這曲線那是再熟悉不過。4
他絕對沒有認錯。
來不及多想，林落塵趕緊上前，連拔帶拽地把曲泠音從青蓮口中解救出來。
看着那張熟悉的俏臉，林落塵又驚又喜，激動地一把抱住她。
“泠音！你沒事吧？”
此刻的他尚未恢復未來的記憶，只當曲泠音是夢境中的人物。
夢境照進現實，他自然激動萬分。
但激動之餘，又忍不住開始懷疑。
自己到底是不是還在夢裏？
曲泠音看着林落塵那張臉，神色有些恍惚。
她剛想開口，被青蓮封印的記憶卻如同決堤的潮水般湧入腦海。
前世今生，夢境內外，所有的碎片在一瞬間拼合。
曲泠音精通時空之道，幾乎是在眨眼的功夫，便將一切前因後果理了清楚。
她發現這傢伙懷裏抱着自己，外面還抱着凰曦，嘴角微微抽了抽。1
你倒是兩邊都不閒着啊！1
曲泠音沉默了片刻，然後面無表情地看着林落塵。
“林落塵，你居然趁機佔姐姐便宜？”
林落塵愣了一下，曲泠音伸手在他眉心輕輕一點，喝道：“醒來！”
林落塵猛地瞪大眼睛，被命運之手封印的記憶轟然湧回。
他愣愣地看着曲泠音，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
“泠音？”
曲泠音一把推開他，從他懷裏站起來，笑吟吟看着他。
“怎麼，做了一場夢，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
林落塵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問道：“夢境裏……是你嗎？”
曲泠音挑眉，一臉茫然道：“什麼夢境？”1
林落塵正要細說，外面的凰曦察覺他神色異樣，擔憂地喚了一聲。
“金霖，你沒事吧？”
他只能先按下滿腹疑惑，心神退出識海。1
曲泠音長長地舒了口氣，轉頭狠狠地瞪着那朵青蓮。
可這是在林落塵的識海中，她不敢對青蓮做什麼，怕被林落塵發現她也入夢了。
重點是，她也打不過這可惡的蓮花。
曲泠音只能恨恨地踹了青蓮幾腳，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出氣。1
“青蓮你個渾蛋！我又不會奪舍他，你吞我幹什麼？”
青蓮紋絲不動，花瓣輕輕搖曳，像是在打哈欠。1
外界。
林落塵睜開眼，對上凰曦關切的目光，搖了搖頭。
“我沒事，只是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凰曦這才放心下來，林落塵看着凰曦，苦笑一聲。
“你不是說要美夢嗎？這算哪門子美夢？”
凰曦嬌哼道：“怎麼？你給我造了個噩夢，還不許我以牙還牙？”
林落塵苦笑道：“可以，當然可以！”
就在此刻，先知的聲音如悶雷般緩緩傳來。
“兩位小友這麼快就醒了？我還以爲你們要多睡一會兒呢。”
林落塵和凰曦同時看向遠處那山嶽般的參天大樹，樹上浮現一張人臉。
林落塵連忙問道：“先知，我們睡了多久？”
“也就兩個多月，不算太久。”先知的聲音平靜無波。
林落塵恍然，恭敬地行了一禮。
“這段時間，多謝先知爲我們護法。”
先知嗯了一聲，提醒道：“你們若想在此地繼續修煉一段時間也無妨。”
“只是不宜久留，因爲蜃夢的力量對不在夢中的人會有傷害，待久了會影響神智。”1
林落塵目的已經達成，看了一眼凰曦，輕聲道：“那我們走吧？”
凰曦點了點頭，她找先知並沒有其他事情，自然無所謂。
林落塵沉聲道：“那還請先知替我們向鯤鵬前輩道別，我倆先行告辭了。”
先知沒有阻攔，指路道：“從這直走，便能離開蜃夢之海。”
兩人再次行禮，化作兩道流光，向遠處飛去。
途中，蜃夢之力籠罩，一顆顆五顏六色的氣泡在空中漂浮着。
林落塵看着這片如夢似幻的海域，神色還有些恍惚。
凰曦飛在他身側，忽然問道：“夢中的曲泠音……是怎麼回事？”1
林落塵懷疑曲泠音是被夢境拉進去的，但曲泠音的反應讓他有些不自信。
不過這些自然不可能告知凰曦，他故意裝瘋賣傻。
“我也不清楚。不是你造出來的嗎？”
凰曦撇了撇嘴：“我怎麼會……給自己製造情敵？肯定是你有這種想法吧？”
林落塵乾笑一聲：“怎麼會呢？”
凰曦嬌哼道：“夢醒了，紅顏知己沒了，心疼了？”
林落塵老老實實道：“有點……”
凰曦倒也沒有奇怪，要是這傢伙說沒有，那纔是怪事呢！
不過想起夢中的曲泠音，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別是真有哪個女子誤闖進這場夢裏了吧？
好在一路飛出蜃夢之海，也沒再見到旁人，她這才放下心來。2
小半日後，兩人終於飛出了那片幻境之海，四周的迷霧也散去了。
不過此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落塵拿出一艘飛船，載着凰曦在海面上穿梭。
林落塵取出那兩顆鯤鵬贈與的建木靈果，將其中一顆遞給凰曦。
“鯤鵬給的建木果實，你一個，我一個。”
凰曦搖了搖頭：“都你拿着吧，我拿着也沒什麼用，也不方便！”
林落塵想了想，又取出一枚儲物戒遞給她。
“這是儲物戒，你把東西放在儲物戒裏，以備不時之需。”
凰曦早就對他憑空取物的手段感到驚奇，此刻更是喜上眉梢。
“送給我的？”
“當然！”
凰曦嫣然一笑，伸出小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幫我戴上？”
林落塵親手將那枚戒指戴在她小小的手指上，戒圈縮小，與她的手指完美契合。
可看着眼前這張稚嫩的面孔，他心中莫名湧起一股負罪感。5
這感覺真是……太刑了。
凰曦欣喜看着手中戒指，嫣然一笑道：“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林落塵沉默片刻，如實道：“此間事了，我可能得回魔族一趟。”
如今青蓮力量已積蓄得七七八八，隨時可以動身回到未來。
只是赤峯的事還沒辦完，林落塵還是決定再在這邊留一段時間。
他算了算時間，赤峯的壽元所剩無幾，準備過去送他最後一程。
凰曦期待地看着他，問道：“那我呢？你帶我一起回去嗎？”
林落塵苦笑：“我帶不了你走。”
如果說從前他還有個天都山可以安身，如今連天都山都沒了。
凰曦頓時不滿地撅起嘴，聲音裏帶着些許失落，眼睛有些發紅。
“你終究還是覺得……那隻是一場美夢嗎？”
林落塵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可他來自未來，又怎能帶她走？
他嘆息一聲道：“曦兒，你先聽我說完，再做決定，好嗎？”
凰曦嗯了一聲，林落塵沉聲道：“其實我不是妖族，也不是魔族。”
凰曦好奇地歪着頭道：“那你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林落塵如實道：“我是人族。”
凰曦瞪大了眼睛：“人族？這怎麼可能？”
林落塵忍不住笑道：“有什麼不可能？人族就這麼上不得檯面嗎？”
凰曦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沒想到人族居然也有你這般強者。”
說實話，她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強大的人族。
怪不得靈兒說他對人族很照顧，原來如此！
林落塵問道：“知道我是人族，你還願意跟我一起嗎？”
凰曦義正言辭道：“爲什麼不願意？我只是擔心，我們還能生出孩子來嗎？”4
林落塵看着她如今嬌小的模樣，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個話題……能不能不要當着這副模樣講？5
凰曦卻渾然不覺，好奇道：“這就是你的顧慮？”
林落塵搖了搖頭道：“不是，我真正顧慮的是，我不屬於這個時空。”
凰曦愣住了，下意識道：“什麼意思？”
林落塵坦白道：“我來自未來，數千年後的未來。”3
“我不屬於這個時代，也無法在此久留，不能給你任何許諾。”
“這怎麼可能？”
凰曦第一反應是不信，畢竟這太荒謬了，荒謬得像另一個夢。
可如果他來自未來的話，那很多事情反倒說得通了。
怪不得他有這麼多手段，怪不得他身爲人族卻這麼強大。
林落塵悵然地灌了一口酒，目光認真而坦蕩。
“是真的，我可以立下天道之誓。”
“我之所以一直不敢接受你，是因爲我們之間隔着的不是距離，而是時間。”
“我不能和你長相廝守，所以不敢接受你的感情。”1
“我無法在這個時空久留，註定無法像尋常道侶那樣朝夕相伴。”
凰曦只覺得眼前一黑，自己喜歡的人來自未來？4
那豈不是說，長相廝守從一開始就是奢望？
“那你能帶我回未來嗎？”
林落塵搖了搖頭，嘆息道：“我試過很多次，都無法帶活物前往未來。”
凰曦抿緊嘴脣，認真考慮後問道：“你能停留多久？”
林落塵老實道：“我也不知道，但此界不會強行趕我走。”
“只是我未來那邊也有事情，我不能長久待在這邊。”
凰曦失望哦了一聲道：“那你多久能來一次？”
“目前是兩百年一次。但後面……不知道會不會更長，甚至再也無法穿越。”
林落塵一臉歉意道：“以後我能不能再來這個時空，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這樣說……你還能接受嗎？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