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鈺真的鮮血從雲端灑落。
或許是因爲顯聖一半的緣故,這些鮮血落下,顯得縹緲而不真實。
飛劍錚鳴!
沉痾爆發出了極強的力勁。
陸鈺真挑了挑眉,想要將其捏緊,但下一刻金燦流光轟鳴,他用力合攏手掌,什麼也沒有抓住,只留下掌心炙熱的刺痛。
陸鈺真眯起雙眼,沉默無聲地注視着自己掌心,面對這樣的一劍,他並未表現出憤怒。
只是澄二卻忍不住了。
“謝玄衣!”
青衫女子憤怒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出劍”麼?”
她心中被怒火填滿,但也有一些慶幸。
這姓謝的,果然還有出劍的力氣。
自己如果在古廟裏選擇動手,那麼這重傷赤龍君的一劍,以及刺傷道主的一劍大概會直接落在自己頭上………………
毫無疑問,自己會死。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位陰神境能扛過這樣的一劍。
只是澄二怎麼也想不到。
廟裏看起來氣若游絲的謝玄衣,竟然有接連出劍的力氣,甚至還有“閒情逸致”
偷襲道主!
道主這次受傷。
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
“我說過,我會出劍。”
謝玄衣坐在輪椅上,被敖嬰推行,緩緩從廟中離開。
他依舊是那副虛弱的模樣,不加掩飾。
胸口位置,熊熊燃燒的業火,更是無比顯眼,甚至有些刺目。
“我也的確出劍了………………”
謝玄衣瞥了眼倒在地上的赤繻。
自己先前那一劍,已經重創了赤繻。
這位天凰宮大尊,目前狀況只會比輪椅上的自己更差,想要扳回局面,只剩下一招,那便是燃命死鬥。
他和澄二,從來不對等。
倘若古廟裏的談判,當真算得上一種承諾。
那麼謝玄衣也算是完美踐行了承諾。
澄二兌現了誠意。
於是,謝玄衣心甘情願借出了一劍。
只是從沒有人規定,這一劍之後,謝玄衣應該做什麼。
他當然可以遞出第二劍,也當然可以將這第二劍對準道主......
澄二被嗆得無語,只能詞窮地擠出三個字來。
“呵………………”
謝玄衣搖搖頭,忍不住笑了一聲。
澄二是一件活了很多年的寶器。
活了很多年的寶器,終究還是寶器,不是人。
卑鄙這種詞,毫無攻擊性。
只會讓人覺得可笑。
在今日的這場殺局中,沒有一個人是“高尚”的。
赤龍君想要借天凰令呼喚大宮主,只可惜虛空已被鎖死。
澄二想借自己之手殺死赤繻,沒料到臨時生變,棋差一着。
至於謝……………
謝玄衣當然清楚,自己此舉算不上“光明磊落”,只不過要論卑鄙,他比起前面兩位實在差了一些,要不然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畢竟,他纔是三人之中狀況最慘淡的那一位。
“這一劍,不錯。”
雲端之上。
陸鈺真開口了。
他和澄二的反應截然不同,他纔是這一劍的受害者,卻並沒有動怒。
道主攤開掌心。
那被【沉痾】割過的傷口,無法癒合,大量滅之道意化爲烏雲,不斷升騰,即便動用不死泉水汽,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其排除。
跡。”
漆黑濃稠的鮮血滴落過程中,散發着觸目驚心的黑煙。
這道境的殺傷力…………………
實在太大。
“是麼?”
謝玄衣抬起頭來,淡淡道:“可惜我受了傷,否則這一劍,會給你留下更深的痕陸鈺真啞然笑了笑。
他氣度優雅,從容不迫。
跨越過去現在兩座宿命長河,陸鈺真承受着大量雷劫的洗禮,無時無刻不在遭劫,不在承受痛苦,這種時刻應當雷厲風行,避免閒敘。
但他偏不。
立於雲端的紙人道主,對於飛劍之傷,對於雷劫劈砍,並不在意。
他既沒有完全顯聖,也沒有就此隱去。
而是保持着“一半”的狀態。
陸鈺真緩緩將目光挪移,最終落在謝玄衣胸口位置。
“被大宮主種下‘業火” 這種狀況,還能遞出這樣的一劍......”
他感慨一聲,認真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出劍而已。”
謝玄衣輕笑道:“這很難麼?”
話說得輕巧。
但道理卻並非如此。
在連續觀想之後,謝玄衣隱隱觸碰到了一層玄而又玄的東西…………………
他在廟中平靜且漠然地觀看了陸鈺真與赤繻的交戰。
這個過程很短,只有數十息。
但就在【蓮火罩】破碎的那一刻,謝玄衣忽然明白了【渾源聖法】能夠阻斷業火劇痛的原因。
心無旁騖,唯有一念。
如此一來,便是“忘我”之境。
對於劍修而言,出劍是一個十分簡單的事情.......
這本就不該被【業火】打斷。
於是。
在【蓮火罩】破碎的那一刻,謝玄衣送出了一縷劍氣,這一縷劍氣並未破碎,並未斷續,而是無比順利地掠出,承載了【滅之道意】,精準無誤地跨越【蓮火罩】,刺穿了赤龍君的心口。
這看上去是一件十分簡單的事情。
但當今世上,應當只有謝玄衣一人能夠做到。
視業火如無物。
無痛,無擾,無心,無我。
於是………………
在這樣的狀態下,謝玄衣遞出了第二劍。這一劍比先前一劍更加成功,因爲想要擊中陸鈺真,比擊中赤龍君要難太多。
“不愧是謝玄衣啊。”
了。”
陸鈺真笑着讚歎,而後意味深長地說道:“就是不知道,你還能不能遞出第三劍他雖立在雲端天穹之上,卻半隱着身子。
這副姿態,看上去高高在上,睥睨天下......但其實已經有了些許退縮防備之意。
“我的傷實在太重,想再出劍,真的很難。”
謝玄衣委婉地嘆息一聲,旋即話鋒一轉,同樣笑着說道:“但如果你想見一見的話,我不介意再試一試......雖然殺不掉你,但我可以保證,這一劍,你躲不掉。
"I陸鈺真笑意有些凝固。
他盯着那縷倒懸在謝玄衣肩頭的金燦流光。
他知道。
這句話不是開玩笑。
先前陸鈺真並非沒有防備,他和赤龍君不一樣,在降臨之初,道主便覺察到了“謝玄衣”的存在。
正因了防備,這才做出了極限閃避。
但即便如此………………
依舊中招流血。
只能說,謝玄衣的進步速度,以及飛劍攻殺的凌厲程度,遠遠超出了自己想象。
此刻,斷佛崖的氛圍變得微妙起來。
雖然陸鈺真和謝玄衣兩人都保持着風輕雲淡的模樣。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這兩位的狀況並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