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謝玄衣送出祕匣沒多久,古廟便迎來了一位客人。
一位頭戴帷帽,皁紗遮面的青衣女子,藉着風雪厚勢推開廟門,來到了佛像正前方,元火燃燒,大半廟宇都被照亮,唯獨她所停留的門檻位置,仍舊處於一片昏暗漆黑。
方圓百丈之內,皆被埋下了陣符。
然而這青衣女子的到來,卻是沒有驚起任何一張符籙。
"! ! !"古廟門被推開。
正在替謝玄衣擦拭胸口的敖嬰,這才驚覺不對,猛地站起身子,滿是殺意地凝視着這位陌生來客。
人?
妖?
看上去都不是。
敖嬰神念掠過,對方身上散發着一股難以言述的虛無氣息。
“二先生。
"謝玄衣坐在輪椅上,閉着雙眼,似乎是睡着了。
但他卻精準道出了來者的身份。
“謝玄衣,你膽子真不小………………”
澄二站在風雪中,面無表情說道:“妖國所有大修都想要殺你,這種時候,不逃回南邊,非要逃到這裏。
敖嬰驚疑不定地注視着青衫女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二先生?
據說這幾年的南北大戰,天凰宮有一位神祕持棋者,操縱全局,與陳鏡玄鬥得有來有回,不分勝負。
她雖看不清澄二面容。
但明顯能感到,對方氣息不算強大。
至少……………
不能讓自己感到危險。
這絕不是一位陽神境的大修。
“冤家路窄,命運使然。
謝玄衣淡淡地道:“你被天凰宮追殺,不也是逃到了這裏?”
澄二能找到這裏,謝玄衣並不意外。
這是陸鈺真麾下最精通卦算之術的核心人物,亦是牽連諸多花瓣世界的“掌舵者”,如果沒猜錯,澄二應當煉成了一門和監天術不分伯仲的頂級佔卜神通。
“我到這裏......是因爲“燈下黑”。
這裏。
澄二語氣冷漠,聽上去有些許厭煩。
事實上,這一年來澄二的逃亡相當成功,天凰宮完全沒找到她的蹤跡。
如果不是姓謝的到來,攪亂了因果。
那麼她還可以繼續在這鷺水洞天附近躲下去。
“既然如此,我來這裏也是因爲‘燈下黑’。
謝玄衣挑了挑眉,不假思索地道。
事實上,纔不是......
也不知道“洪大”爲什麼要把自己丟到這鬼地方,如果有得選,謝玄衣纔不會來“你不該送出那匣子。
澄二神色陰沉,冷冰冰說道:“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就在今日。
她佔卜卦算,感應到了一縷兇兆。
順着因果卦算……………
她看到了鍪雀向黐鷺尊者進獻祕匣的畫面。澄二的【白紙卦算】幾乎不會落空,但當她想要找出祕匣主人的時候,【白紙卦算】完全失去了作用,她消耗了不少陽壽命數,卻無法得到祕匣相關的線索。出現這種現象,其實也算是一種提示,澄二立刻想到了道主刻意提醒過的,某個不可卦算的神祕傢伙。
事實果然如澄二所預料的那樣。
謝玄衣來了。
並且……………親手打破了鷺水洞天的安靜。
“如果現實情況真如你所說的那樣,我很樂意和平相處。但這世上沒那麼多陽關道,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倆同時擠在同一根獨木橋上。要麼你死,要麼我活。”
謝玄衣微微一笑,說道:“赤龍君已經南下了,他要在鷺水洞天附近找人。很抱歉,我只能把你們送出去了。'"那枚祕匣,裏面呈放着一縷古樹洞天的滅之道意。
謝玄衣有十成自信,通過這縷道意,赤龍君可以直接找到玄燼。
雖然這縷道意也與自己有關………………
但謝玄衣並不擔心被發現。
在神遊長河中,他已驗證了自己的“特殊性”。
澄二凝視着眼前黑衣年輕人。
她雖然通過卦算,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但謝玄衣此刻的狀況,卻是出乎意料。
她猜到了,謝玄衣大概受了傷,但怎麼也想不到,謝玄衣傷勢如此嚴重,需要如此狼狽地坐在椅上休養。
這位千年唯一合道者,已然快稱上此間無敵,能夠將其傷成這副模樣的,妖國只有那麼幾位。
聯繫到前幾日的卦算,澄二心中已有了答案。
謝玄衣一定是和大宮主打了一架。
她忽然笑了笑:“看來你的日子也不好過。”
“不然爲什麼會和你們搶同一根獨木橋呢。
謝玄衣不以爲然,也笑了笑:“你膽子也不小,竟然敢來找我......”
唰唰唰。
一時之間。
昏暗漆黑的古廟,忽然亮起了一道道輝光,那尊沉默怒立的廣目天王佛像被絢爛光火照亮。
青衫女子抬起頭來。
只見。
這座並不算大的狹窄古廟,燃起了數十上百道纖細劍光,澄二雖然看出謝玄衣受了重傷,但這種境界的大神通者,無論如何總該是能擠出一些力氣的。這大概便是謝玄衣殘存的“劍氣”,哪怕只剩一小縷,也足夠唬人,上百團劍光如太陽一般照亮了整座佛廟。
“你不怕死麼。”
謝玄衣手掌輕輕搭在椅上。
他漠然注視着眼前青衫女子,看着澄二的神色,和看死人沒什麼區別。
“誰不怕呢。”
澄二風輕雲淡道:“如若不怕死,我何必帶着玄燼在妖國躲藏……………”
玄燼二字,刻意重讀了一瞬。
敖嬰神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注意到,澄二是孤身一人至此的。
方圓數百丈,並沒有第二道身影。
“玄燼呢?”
謝玄衣笑着開口。
“你猜。
澄二笑着將這個問題拋了回去。
她緩緩轉過身,不疾不徐地合上廟門,將滿廟劍氣光火都關在了門內,而後淡定至極地坐了下來,坦然自若地注視着那無數搖曳的劍氣光火,絲毫不懼劍氣落下,將她斬殺。
她是寶器化形,這具身子固然會比尋常修士體魄更強硬一些。
但在合道生滅劍氣下.......
即便寶器身,一樣脆如白紙。
謝玄衣眯起雙眼,持劍未決。
“謝掌教,你不妨猜一猜,這些劍氣落下,會發生什麼……………
澄二慢悠悠道:“一劍斬落,我會不會就此殞命?玄燼會不會將這處古廟道於天凰宮?你們......能不能從大宮主手上再逃一次?”
(PS:明天中午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