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鳶眯起眼睛,看向半空中的祖器,那輪白有如明鏡,其中蘊含冰道道紋,散發無窮銀輝,月光籠罩之地,瞬間就出現了一層厚厚的寒霜。
沐鳶後退百丈,輕鬆避開了月光的照射,這是一件五品偃器,讓她感興趣的不是此物的威力,而是白本身。
“是人造月亮啊......偃道還真是神奇。”
越是見得多,就越是覺得偃道的博大精深,沐鳶知道,自己未來要走的路還很長,就連天天也語氣興奮:
“哇,白月亮,涼涼的,好看。”
然而眼下,莘正宏卻正色道:
“道友,方纔我好心與你說話,答應給你賠償,可你偏要執迷不悟,你敢來此,我料定你大概有背景,離開吧,本座不與你爲難,但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宗門內的鐘響,瞬間引起了衆多弟子和長老的注意,整個白月宗的弟子和長老齊刷刷出動,匯聚在宗門前的廣場上,一眼望去足有數萬人。
沐鳶嘆了口氣,說道:
“哎,我再說最後一遍,交出盧靜,我便放過你們。”
“哈哈哈,我聽到了什麼,放過我們?她以爲自己是誰,都被我們包圍了,還說放過我們?”
“妖女,還敢虛張聲勢,真當我白月宗好欺負不成?”
“宗主,不要再與她廢話了,稍後我等一起出手,定能將其擊殺。”
莘正宏微微點頭,可他做事謹慎,事到如今,對於沐鳶的來歷始終存疑,他的心中至今留有顧慮。
對於禹師弟子那種無根浮萍,他的決定是直接殺了,而對於這種看着似乎有來頭的偃王,他的態度是做人留一線:
“不要傷及性命,驅逐便可。”
話音剛落,四道強橫的身影從人羣中飛出,那赫然是四名偃王,從一轉到六轉不等,而盧靜卻不在其中。
對方強調了,不能傷及自身性命,鳶暗中腹誹,這宗主倒是來知道做人留一線的道理,但她還是忍不住冷笑:
“傷我性命?那你們大可不必擔心......三位,直接動手吧。”
說罷,沐鳶便取出避塵珠,其中傳來一聲沙啞難聽的蛤蟆叫:
“呱,我早就說了,你和他們講道理,他們肯定不會聽你的,他們就是欺軟怕硬。
話音剛落,便有兩大一小共三道身影從中飛出,其身上散發氣息,令得衆人瞬間呆滯當場。
從外貌看,這是三位妖修,一個六轉偃王,一個九轉偃王,中間最小的那隻正在哈氣,居然散發着皇的氣息。
見此情形,莘正宏瞬間感覺天都要塌了,方纔還氣勢洶洶的四人,掉頭就走,正欲退回到大陣之中,一股極端的寒意,從天天身上散出,朝着衆人襲去。
走在最後面的莘正宏只覺得頭皮發麻,等到他反應過來,身軀已然化作一具冰雕,重重砸在地上。
肉體落地的聲音,極其沉悶,但卻宛如一記重錘,重重砸在了白宗上下長老與弟子的心頭,而就在這時,後山猛然傳來一聲響徹雲霄的咆哮:
“狗東西,你到底在外面幹了什麼!”
“師父,我錯了,啊!”
衆人眼睜睜看着,盧靜不知道何時,居然從後山出來,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緊追其後,她身上修爲足有半皇境界,手持一件五品偃器,對着盧靜劈頭蓋臉就是一陣打。
這可不是師父教訓徒弟那麼簡單,這名老者,是真的在把盧靜往死裏打。
“你們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幫老夫擒了這雜種!”
老祖發令,衆人不敢不從,紛紛加入到了捉拿盧靜的行列,而沐鳶則是懸在空中,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元子手上提着被凍成冰雕的莘正宏。
不多時,盧靜就被衆人打了個半死,被丟到沐鳶面前,而白月老祖則是滿臉賠笑地走上前來。
“小友,這孽種早已叛逃我宗,當初就是他帶着我宗的裂空斧離開,對於禹師的死,老夫深感惋惜,這孽種如今交給你,但憑你處置。”
白月老祖這話,是說給天天聽的,雖然從外表上天天最爲年幼,但看到對方身上的皇修爲,白月老祖還是下意識將其當做了一行人的主心骨,而鳶修爲最低,多半是負責傳話的隨從。
可事實上,面對白月老祖的這一番話,天天卻露出滿臉茫然的神色,她扭過小腦袋看向身後的沐鳶,投去詢問的目光,這一細微的舉動。
頓時讓白月老祖心中湧起驚濤駭浪,他重新打量起沐鳶,她的修爲雖然是四人之中最低的,但其主導地位一目瞭然。
就連皇都對其言聽計從,一言一行,不像是長輩和晚輩,反而更像是主僕,這讓他不禁開始猜測鳶的身份。
此刻,白月老祖思緒電轉,縱使是上等宗門,但皇也有着超然的地位,能夠指揮偃皇的,絕對不可能僅僅是上等宗門的弟子。
這裏是玄州東部,地域被大小宗門瓜分,周圍並無特等宗門,唯一的龐然大物,就是位於玄州東北部的白鸞國,據說,在白鸞王室背後,有着偃尊坐鎮。
或許,也只有類似白鸞王朝這種龐然大物,其子嗣出門在外,纔會有偃皇專門陪同。
思來想去,白月老祖都不敢斷定鳶的真實身份,只能陪笑道:
“方纔,是老夫有眼無珠,仙子莫怪,這種任由您處置。”
“師父!”
“孽種!我不是你師父!你師父已經死了,從你偷走裂空斧離開我宗的那一天,你師父就被你氣死了,我從來沒有你這個徒弟。
“哇,師父,一日爲師,終生爲父....……”
沒等盧靜說完,白月老祖當即就一腳踢在盧靜肚子上,這一腳不留餘地,直接將踢得盧靜一口老血噴出。
沐鳶也有些意外,這老東西不但認錯態度良好,而且一言一行,也完全不像是在演苦肉計,倒像是真的要捨棄自家徒弟。
不過想來也是,一邊是宗門的千年基業,一邊是自己那個惹是生非的徒弟,從理性角度來說,正常人都會棄車保帥,選擇保全前者。
“仙子,你看。”
沐鳶毫不留情,上前將其了結,屍體則是交由天天凍上,然後放進避塵珠中,之後回到龍淵城,那四個子弟或許要用其屍體祭奠禹師。
“東西呢?”
“東西?什麼東西?”
白月老祖先是一愣,緊接着瞪向其他幾名長老,那幾人一個個都噤若寒蟬,自家老祖都要如此慎重對待的人物,他們幾人哪裏敢造次。
幾人當即心領神會,在盧靜身上一陣摸索,最終摸出兩個儲物袋,一個是盧靜自己的,還有一個,則是從禹問身上搶的,二者都遞交給了沐鳶。
“仙子,我還有個徒弟,就是他,此子頑劣,我回頭一定嚴加管教,仙子您需要任何賠償,儘管開口,只要我白月宗能夠拿得出的,一定悉數奉上。”
在老祖眼裏,盧靜雖然是個孽種,但莘正宏卻是個好徒弟,多年來管理白月宗兢兢業業,如果事先知道鳶有着如此地位和實力,他也不會如此貿然行動。
如果能夠息事寧人,自然是最好,但若是不行,他也會毫不猶豫將其捨棄,以平息鳶的怒火,沐鳶拿過兩個儲物袋,略微查探,瞬間便意識到,自己完全低估了禹問的傳承。
但她依舊板着張臉,道:
“放了他,可以,那個祖器的偃方借我看看,另外,幫我做一件事。”
“祖器?好,我這就命人去取,不知仙子,需要我宗作何事?只要能夠做到的,我宗一定傾力相助。”
“這事情說難也不難,從這裏往西北走,幫我找戶人家,呃......大概是茅草屋,至少十年前是茅草屋,那戶人家門口有一棵金絲桐。”
既然夏聲笙說過,她的家就在這個方向,她需要去那裏了結因果,那就絕對沒有錯。
可夏聲笙只給了她大致方向,若要尋找,單憑她自己,也不知道猴年馬月能夠找到,像是白月宗這樣的中等宗門。
要論規模,肯定比不上靈魔二宗,這裏距離空明山脈有着兩三個月的路程,白月宗事這裏的地頭蛇,若能發動這宗門幫忙尋找,一定能省去不少力氣。
“仙子,這怕是有些困難,這附近方圓萬里內,大小村莊城鎮不計其數,在門口種金絲桐也是不少人家的習俗,能否再提供具體些的信息。”
沐鳶想了想,於是又繼續補充:
“那戶人家應該姓白。”
白月老祖滿臉苦笑,道:
“嘶......在周圍這一帶,很多人都姓白,因爲在三千多年前,這裏曾經是白鸞國的土地,咳,包括老夫,其實也姓白。”
沐鳶當即愣住,合着這白月宗的老祖,還是他本家,既然都在這附近,還都姓白,搞不好祖上還真有點說法。
不過,這老東西是白淵的本家,和她沐鳶有什麼關係?
她可不打算認這門關係,她來這裏,是來斬斷塵緣的,不是來攀親戚的。
對於白鸞王朝,沐鳶也有所耳聞,其皇室並不是姓白,而是姓白鸞,換做是前世,這是一個極其古老的複姓,但在偃界,卻是王朝的皇室姓氏。
憑藉自己模糊的記憶,沐鳶又想了想,補充道:
“那家人原先是一家三口,父母死了,家裏就一個男孩,名叫白淵,數年前被人擄走,今年大概二十來歲的樣子,注意我是說原先,現在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
“好,這些信息足夠了,我這就派人下去找,仙子只需進入我宗,稍稍歇息幾日,老夫斗膽一問,那白淵與仙子什麼關係?”
沐鳶捏緊了拳頭,憋紅了臉,矢口否認道:
“咕,沒有關係,沒有任何關係,不該問的不要多問。”
“是老夫僭越了,仙子恕罪。”
說完,一名長老帶着一衆弟子走了上來,衆弟子齊心協力,扛着一輪碩大的白玉盤。
沐鳶抬頭一看,才發現後山的那白月早已不見,她只是出於好奇,加上天天感興趣,想要看看這器的方,沒想到這老東西居然直接就把此物送給了她。
說好的祖器呢?不該是非常寶貴的鎮宗之寶嗎?就這麼送給她了?
這認錯態度太好,以至於沐鳶都有些不敢相信,簡直把欺軟怕硬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然而,就在這時,莘正宏身上的冰霜已經消去,受到天天的寒霜侵蝕,這位宗主早已不復剛開始的意氣風發,他渾身氣息萎靡,就算日後能夠恢復,只怕此生也再難更進一步。
此刻,他顫巍巍地取出儲物袋,從中取出一個聚氣匣,當場跪下,將兩物對鳶雙手奉上:
“仙子,此物是那傢伙給我的,您拿去,還有這些材,也是孝敬給您的。”
沐鳶接過二者,略微查探,聚氣匣中還有一半的王氣液,儲物袋中裝有十餘件的五品材,不少都是這白月山一帶的特產。
其實對方不說,自己壓根不會知道,禹問儲物袋裏原來還有剩餘的王氣,她手上還有五盒皇氣,此物對她來說,聊勝於無,但也足以見得對方的認錯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