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骨咔咔作響,眼看就要抑制不住其中火焰。
恰逢此時,龍爪襲來,沐鳶雙手握住傘柄,用盡渾身的力量猛地將其中的火球甩出。
轟!
龍爪與火球接觸,轟然炸裂!
在這巨大的衝擊下,妖龍昂起的上半身被炸地向後趔趄,龍血如同瀑布般,從扭曲的龍爪中噴出,而鳶同樣在這餘波中,被震得倒退至千丈之外。
妖龍它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斷掉的龍爪,那裏有肉芽翻滾,正在重新生長,這讓它無比震怒,分明只是個渺小的凡人,若是全盛時期,他隨便一爪就能拍死。
可對方偏偏就是在它面前反覆橫跳,如今更是炸斷了它的一隻龍爪,妖龍越想越氣,它張開龍口,從中噴出一口灼熱的龍息。
沐鳶催動血蝠翼與氣動儀,在龍淵祕境中四下閃躲,龍息橫掃八荒,所過之處俱都化作焦土。
正在這時,避塵珠中傳來一道蒼老虛弱的聲音:
“咳咳,你是叫沐鳶吧......”
這聲音有些熟悉,沐鳶總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只是那聲音過於沙啞,沐鳶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她分出一縷心神,將精神力探入避塵珠內,卻見裏面躺着一位身體扭曲到慘不忍睹的老者,沐鳶還是從他那張佈滿血污的臉上,認出了這人的身份。
禹問,當初在魔傀宗參加道大比,曾與之有過一面之緣,這是位偃道大師,只是偃靈脩爲,就能夠煉製五品偃器,無論魔傀宗還是靈樞宗,都對其敬重有加。
可就算如此,他當初依舊敗給了沐鳶,事後,胸襟豁達,願賭服輸,頗具大師風度。
只是沐鳶沒有想到,兩人再次見面,居然是這種情況下,沐鳶疑惑,老東西如何進入她的避塵珠,畢方呱突然解釋道:
“呱,是我把他帶進來的。”
原來當時畢方呱嘴裏含着的,是這位老先生。
“是我讓她把我帶進來的......你那偃器,是能融合異火,沒錯吧......咳咳咳......”
說到一半,禹問又開始咳血。
“是,但我救不了你。”
“不必救我,我的身體狀況,我自己清楚,那青元聖火還在我體內,我方纔已與這位道友達成協議,現在將其交予你。”
禹問口中的道友,指的是畢方呱,若不是畢方呱感受到了禹問體內殘留的那一絲異火,她也不會注意到這位躺在戰場上奄奄一息的老傢伙。
若不是老傢伙執意以異火作爲交換,畢方呱方纔也不會帶上他。
“老夫不才,但活了大半輩子,對於偃道,姑且還算有些心得,只是我的儲物袋被一位叛徒搶了去,他叫盧靜,青元聖火給你,你幫我殺了他,儲物袋中還有些器材和方,你大可拿去,但我希望,你能將這些方,
拓印幾份,交給我的大弟子仲謙,他此刻應該在龍淵城中......咳咳......嘔......”
老者一邊說,一邊嘔出破碎的內臟,其生命已然走到盡頭。
事到如今,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徒弟,比起自己身死,他更加害怕是畢生心血傳承斷絕。
說到一半,老者突然安靜下來,閉上雙眼,眼看就要斷氣,就在這時,他突然睜大雙眼,像是迴光返照般,蒼老面頰上浮現出一抹異樣的血色。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我的弟子,也能像你這樣有出息......呵呵呵......如果可以,我多希望當初能收你爲徒……………”
老者口中的當初,指的並非鳶與他切磋技藝那時,而是指更早的時候。
禹問的修爲境界,和當初的宋斷指差不多,但偃道造詣遠超後者,這老東西對自己的徒弟是真的好,都這時候了,還在惦念着自己的徒弟。
此刻,沐鳶不禁會想,如果當初“他”遇到的不是宋斷指,而是禹問,如果他真的拜入這位老先生門下,又會是怎樣的結局?
是否會被迫走上魔道?
是否會有如今這番成就?
是否也會被迫失去兄弟?
如果是放在兩三年前,沐鳶進入蟲洞天之前,面對這個問題,她會毫不猶豫地否認,但是當她見證了宿命的偉力後,便不敢武斷作答。
“老東西,我與你可沒那麼熟,要我做你徒弟,想得倒挺美。”
“呵呵,說得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後生可畏??當初禹問敗給鳶,同樣說過這四個字。
“也罷,趁着還有一口氣,讓老夫我見識一下你那異火融合的威力………………”
說着,禹問顫巍巍抬手,一道碧綠的火焰從其指尖飛出,他整個人也像是被抽空了最後的氣力,本就虛弱的身軀,彷彿瞬間又蒼老了數十歲。
沐鳶剛想要阻止,異火會毀害她的避塵珠,但這股異火穿透避塵珠的時候,卻變得無比柔和,這似乎是一種鳶從未見過的控火之術。
青綠色的火焰飛出,盤旋在身前,沐鳶伸手去接,本以爲煉化也要花費一些手腳,但她只是稍微升起這個念頭,這股火焰便被她所掌控。
青綠色的火苗懸停在沐鳶指尖,沐鳶彈指一揮,火焰便落入三相焚天儀的凹槽當中。
正如沐鳶所說的,她和這位老者僅有一面之緣,沒那麼熟,但還是莫名有些感動。
硬要說的話,或許是因爲,她在這位老人身上看到了夏聲笙和畢方的影子,和夏聲笙一樣挺疼愛自家弟子,如畢方那般看重自己的傳承。
“呵呵呵,禹大師,你且看好,看我怎麼用你的火把這妖龍給炸死。”
“好。”
二者交談的過程,只在片刻之間,骨龍渾身上下,已徹底被血肉和鱗片覆蓋,雖尚未恢復到巔峯,那它身上散發的煌煌龍威,尋常人等不可逼視。
一龍一人打得天崩地裂,沐鳶以精神力環顧四周,不知何時起,衆修士俱都退去,偌大的龍淵祕境已再無旁人。
“人族,吾承認你有些本事,但你今天註定會死!但能死在吾的手上,你足夠引以爲豪,吾名??敖鈞!吼吼吼吼!”
妖龍敖鈞咆哮着,再次朝沐鳶撲來,身上的肌肉如山嶽般隆起,它揚起那巨大的龍爪,以迅雷之勢衝上前來,一把抓向鳶所在的那片空間。
咔咔咔~
這一爪,帶着宇道之力,就連空間都爲之塌縮。
在這等巨獸面前,人族實在是太過弱小,唯有武道,能夠讓弱小的人族,以弱勝強。
妖龍敖鈞豎瞳驟然收縮,這本該是必勝的一爪,可它卻偏偏看到,沐鳶從其掌心滑了出來,仿若一隻難以抓住的羽毛。
消力!
從龍爪之中逃脫,沐鳶雙手十六根手指上下律動,飛快結印,身前的磨盤飛轉,青元聖火與太陰真火交融,原本紫紅的火焰中多了絲綠意,其所散發出的威勢暴漲數倍。
面對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就連妖龍敖鈞都不由得爲之側目,它拖着龐大的身軀,急忙想要閃躲,但卻爲時已晚。
傘骨向前彎折,包絡成球體,火焰在傘尖匯聚,壓縮成一顆通體紫紅,閃爍着少許青芒的火球,待其壓縮到極致,被鳶反手甩出。
砰!
幾乎是甩出的剎那,火球便倏然膨脹,化作一顆百丈大小的巨型心臟,心臟表面結的血管分毫畢現,隨着心臟的舒張與痙攣,不斷噴薄出紫紅的妖火!
見此情形,敖鈞大驚,它拖拽起那連綿山嶽般的軀體飛快後撤,在大地上犁出一道深深地凹坑。
轟!
三相焚天之法凝聚出的心臟轟然爆裂,漫天烈焰瘋狂宣泄,眼中的一切都被這火光吞沒,待得煙塵散去後,原地只剩下一具顫抖蜷縮的龍軀。
沐鳶懸空而立,大口喘氣,隨手拍去額角髮絲上燃燒的火焰,雙眼死死盯着下方的妖龍,不敢大意。
咚!
上一秒還奄奄一息的妖龍,此刻竟突然從地上彈起,對着半空的沐鳶猛地甩尾,沐鳶來不及閃爍,趕忙催動消力機心,在這恐怖的衝擊之下,周身的渾天蓮瓣逐一破碎。
砰!
沐鳶連續倒飛出十裏地,最終重重撞在的山巒之上,嘔出一大口鮮血,妖龍也重新落地,大口喘氣,方纔那一下,它蜷縮身體,護住自己的要害,但依舊受傷不輕。
“若不是吾還有層鱗甲,還真的差點被你得逞,可是現在,吾完成蛻皮,你沒有機會了!”
妖龍身形顫抖,渾身上下的鱗片逐個脫落,露出下面那層更加深邃也更加堅固的鱗甲,縱使是四種火焰融合,在如敖鈞這般這頭上古兇獸面前,也依舊不夠。
“渺小的人族,能夠逼得我將體內積攢的靈液全部耗盡,你也算是個人物,但,你對龍的力量一無所知。”
沐鳶擦去嘴角的血跡,她現在渾身筋骨寸斷,能夠站起來,完全是靠附身手腳中的衆女鬼發力強撐,
她咬緊牙關,死死地盯着遠方的妖龍,對方完成蛻皮,鱗甲變得更爲堅不可摧,想要將其破除,必須要更強的爆發。
一念至此,沐鳶一咬牙,從避塵珠中取出一物。
這是一塊木炭,通體漆黑,其貌不揚,但若是細細感受,便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浩蕩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