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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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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開始減速,意味着目的地到了。

“記住,別演得太用力,剩下的交給我來。”阿爾瓦看着近在眼前的醫院大門,還不忘記提醒一聲。

埃裏克沒睜開眼,但是姿勢自然變換,抬手豎了個大拇指。

...

喬伊娜沒接話,只是把咖啡杯擱回桌面,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目光在懷特那張寫滿“我沒錯但我不打算改”的臉上停了兩秒,又掃過科斯塔正慢條斯理拆包裝紙的手,最後落在廖若琰微微揚起的嘴角上——那弧度很淡,卻像一把剛擦亮的薄刃,鋒利而不刺眼。

她忽然開口:“瓦爾特的工作室,你們查過監控嗎?”

話音落得不重,卻讓整個辦公區安靜了一瞬。卡利正往保溫壺裏續水的手頓住了;科斯塔撕開三明治包裝的動作也緩了半拍;懷特叼着半塊甜甜圈,腮幫子還鼓着,眼睛卻已睜圓。

廖若琰沒立刻答,只抬手將一縷垂到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卻像按下了某個無聲的開關。他繞過公用桌,走到喬伊娜工位旁,順手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脊背挺直,手指交疊放在膝上,像一尊被擦淨了浮塵的舊銅像。

“查了。”他聲音平緩,“三條街外的便利店、隔壁畫廊的門禁、還有對面公寓樓的電梯廳——全有。不是壞了,是被清空了。”

喬伊娜眼皮一跳:“清空?”

“對。”廖若琰點頭,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打印稿,紙頁邊緣微微捲曲,顯然是反覆翻看過。“時間戳顯示,案發前四小時開始,所有接入該片區安防系統的攝像頭,錄像幀率統一降爲0.3幀/秒,持續11分27秒。之後自動恢復。調取原始數據時發現,存儲服務器日誌裏有一段十六進制代碼,和去年聯邦調查局通報過的‘灰燼協議’特徵吻合——那是種專用於掩蓋物理入侵痕跡的底層指令集,不是普通黑客能寫的。”

喬伊娜沒說話,只伸手接過那份打印稿,指腹摩挲着紙面微糙的質感。她翻到第二頁,上面貼着一張放大的截圖:時間戳21:43:12,畫面中央一道模糊的灰影斜掠而過,像被風吹散的墨跡,連輪廓都難以分辨。

“所以兇手不止一人。”她輕聲道。

“至少兩個。”廖若琰糾正,“一個負責製造‘視覺盲區’,另一個進去動手。而且……”他略作停頓,喉結微動,“清潔工發現屍體的時間是次日早九點十七分。但我們在死者左手腕內側,用紫外線燈照出一道極淡的壓痕——是智能手錶錶帶勒出來的。錶盤背面有刮擦痕跡,電池倉蓋鬆動,SIM卡槽裏空無一物。我們聯繫了廠商,確認那款表在斷電前最後一刻,曾向一個加密短號發送過17秒語音片段。”

喬伊娜抬頭:“語音內容呢?”

“沒錄下來。”廖若琰搖頭,“信號被中繼站截斷後轉成單向脈衝,直接燒燬了本地緩存。但我們復原了它的波形圖。”他從文件夾最底層抽出一張A4紙,遞過去。

紙上是黑白相間的鋸齒狀曲線,起伏平緩,但在某一處陡然拔高,形成一道尖銳的峯,隨後迅速塌陷,像一聲被掐斷的呼喊。

喬伊娜盯着那道峯看了三秒,忽然問:“埃裏克副隊昨晚加班,就是在這份波形圖上耗到凌晨?”

廖若琰一頓,隨即笑了:“你猜對了一半。他確實在研究這個,但真正讓他留到一點半的……是瓦爾特工作室地板下,第三塊橡木拼板的背面。”

喬伊娜皺眉:“地板背面?”

“對。”廖若琰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那塊板子被人用醫用膠帶重新粘過,膠面朝外,覆蓋了原本的木紋。我們撬開後發現,底下刻着一行小字——不是英文,也不是西班牙語,是拉丁文。翻譯過來是:‘祂不在光中行走,而在光與影的夾縫裏呼吸。’”

空氣凝滯了一瞬。

卡利端着咖啡杯站在原地,忘了喝;科斯塔手裏的三明治掉了一粒芝麻,在桌面上滾了半圈;懷特終於嚥下嘴裏的東西,喉結上下滑動,像是吞下了一顆沒熟透的橄欖。

喬伊娜緩緩坐直,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甲邊緣泛白。

這行字她見過。

不是在警校教材裏,不是在犯罪心理課的PPT上,而是在三個月前,墨西哥城郊廢棄教堂地下室的水泥牆上——用同一支銀色記號筆,同樣傾斜十五度的字體,同樣深淺一致的刻痕。當時她親手拓印下來,交給FBI反恐組做比對,結果石沉大海。沒人認出這句話的出處,也沒人解釋它爲何會出現在兩座相隔三千公裏的城市裏,分別刻在死者的藏身處與兇手的拋屍點。

她沒告訴任何人,包括蒂法。

因爲那行字下方,還有一串編號:A-734-Φ。

而她的系統任務面板深處,那個從未被點亮的隱藏分支圖標,正靜靜懸浮在角落,圖標是一枚被荊棘纏繞的太陽徽章,徽章中心刻着同樣的編號。

此刻,它無聲閃爍了一下。

喬伊娜垂眸,掩住瞳孔驟縮的瞬間,假裝整理袖口,實則悄悄調出個人終端界面。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懸停半秒,輸入指令:【檢索A-734-Φ關聯檔案】。

屏幕右下角跳出紅色提示:【權限不足。該序列屬跨部門絕密協議‘晨星協定’第Ⅶ級,需三級以上現場指揮官聯合授權方可解封。】

她收回手,抬眼看向廖若琰,語氣卻像在聊天氣:“所以佩尼亞隊長爲什麼沒親自掛帥?就因爲這行字?”

廖若琰沉默兩秒,忽然伸手,從自己西裝內袋裏取出一枚硬幣大小的黑色芯片,放在喬伊娜桌角。

“這是瓦爾特工作室保險櫃主控板的殘片。我們拆解時發現,它和市面上任何一款安防系統都不兼容——電路板背面蝕刻着同款拉丁文,芯片基底材料含微量鉕-147,半衰期兩年零四個月。而這種同位素,只存在於兩種地方:核電站廢料處理中心,或者……”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掠過喬伊娜眼底,“五角大樓地下實驗室的第三代生物識別模塊原型機裏。”

喬伊娜沒碰那枚芯片,只盯着它黑亮的表面,彷彿能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所以這不是命案。”她聲音很輕,卻像冰層下暗湧的激流,“是測試。”

“對。”廖若琰點頭,聲音沉下去,“測試一種新型潛入手段,測試安防系統的反應閾值,測試……我們對異常信號的捕捉能力。”他指尖點了點那張波形圖,“那17秒語音,根本不是求救。是倒計時。”

辦公室空調嗡鳴聲忽然放大,喬伊娜聽見自己耳膜輕微震顫。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響,不疾不徐,每一步間隔精確得如同節拍器。所有人同時轉頭——第七中隊門口,佩尼亞隊長的身影逆着走廊頂燈的光暈立在那裏,制服一絲不苟,領帶夾是一枚啞光銀質的鷹徽,左胸口袋露出半截鋼筆筆帽,筆帽頂端嵌着一顆微小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靜默燃燒。

他沒進門,只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喬伊娜臉上,停頓三秒,纔開口:“史蒂文斯警探,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語氣平淡,卻讓卡利手裏的保溫壺差點脫手。

喬伊娜應了一聲,起身時順手將那枚黑色芯片推回廖若琰面前,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像敲響一聲未落定的鼓點。

她經過佩尼亞身邊時,聞到一絲極淡的雪松香混着金屬冷氣——那是他常年佩戴的戰術手套浸染的味道。她沒回頭,只說了一句:“隊長,您今天系的領帶夾,和上個月在銀行劫案現場撿到的彈殼材質一樣。”

佩尼亞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眼尾紋路加深了一分,卻沒接話,只側身讓開通道。

喬伊娜走進辦公室,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室內光線比外面暗,百葉窗半垂,斜切下三道窄窄的光帶,正好落在佩尼亞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上。桌上沒有文件堆疊,只放着一臺老式打字機,機身泛着溫潤的銅綠,墨帶嶄新,紙筒裏插着一張空白信紙。打字機旁,是一份攤開的《洛杉磯時報》副刊,頭版照片上,聖蓋博山脈金紅色的夕照正漫過鷹嘴巖嶙峋的輪廓——正是埃裏克攀巖那天的影像。

佩尼亞繞到桌後,並未坐下,而是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蠟漆封着,漆面印着一枚小小的、雙蛇纏繞權杖的印記。

他將信封推到桌沿,推向喬伊娜的方向。

“你不在的這幾天,FBI反恐組向我們移交了一份‘非正式協作請求’。”他聲音低沉,像砂紙磨過鐵鏽,“他們沒走流程,沒發函件,只派了個穿便衣的聯絡官,把這東西塞進我抽屜,說‘等她回來再給’。”

喬伊娜沒伸手,只盯着那枚蛇杖印記。

“爲什麼是我?”

佩尼亞終於拉開座椅坐下,十指交叉,指節泛白:“因爲他們說,你是唯一一個,在墨西哥城地下室見過‘A-734’編號,卻沒向上報備的人。”

空氣驟然繃緊。

喬伊娜感到後頸皮膚微微發麻,那是精神屬性突破17後新增的預警反應——不是危險,而是被更高層級的注視鎖定時,神經末梢本能的戰慄。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觸到信封粗糙的紙面。

就在她即將掀開封蠟的剎那,整棟樓的燈光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不是跳閘,不是故障——是精準的、同步的、全樓層的斷電。應急燈幽藍的光瞬間亮起,像無數只冰冷的眼睛睜開。

佩尼亞沒動,甚至沒眨眼,只靜靜看着喬伊娜的手懸在半空。

而喬伊娜,在黑暗降臨的第一秒,就聽見了——

自己左耳耳蝸深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滴”。

那是她植入體內的微型通訊器,在接收加密頻道信號時特有的啓音。

信號來自蒂法。

只有三個詞,通過骨傳導直接送入聽覺神經:

【別拆。信封是假的。】

喬伊娜指尖一頓,緩緩收回手,垂眸掩住眼底翻湧的寒潮。

窗外,一輛深灰色SUV正無聲駛過警局側門,車窗半降,駕駛座上男人側臉輪廓冷硬如刀削,後視鏡裏,映出他右手搭在方向盤上,食指正一下、一下,輕叩着皮革縫線——

節奏,和剛纔走廊裏佩尼亞的腳步聲,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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