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西北角,一處看似不起眼的莊園卻戒備森嚴,四周皆有氣息沉穩的甲士重重護衛。
馬車穿過最後一道崗哨,緩緩停下。
蒼月先一步下車,輕聲向蕭寒解釋道:“蕭家莊的所有鄉親,如今都安居於此。”
蕭寒掃過那些精心佈置的明哨暗崗,感受到空氣中陣法波動,心中瞭然。
要將一整村人悄無聲息地安置在王城腳下,並提供如此嚴密的保護,絕非易事。
其中需要調動的人力、物力,以及蒼月公主所耗費的心力,可想而知。
他看向身旁蒼月,輕輕握緊她的玉手,眼中盈滿感激與柔情。
“月兒,辛苦你了。”
蒼月垂下眼簾,睫羽輕顫,目光忽地越過蕭寒肩頭,如見救星般輕呼道:“啊!蕭伯伯。”
蕭寒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熟悉而挺拔的身影正從院內走出。
“爹,我回來了!”
庭院前,蕭錦顯得格外侷促。
這位早爲人父的中年漢子,眼見帝國的公主與自己的兒子攜手同歸,兩人眼波交匯間情意流轉,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慌忙將鋤頭靠牆放下,大手在衣角上搓了搓,似乎不知該先行禮,還是該先以長輩的身份招呼。
蒼月臉頰微紅,落落大方地向前微行一禮,聲音清婉:“蕭伯伯。”
蕭寒見父親怔在原地,不由輕笑,上前自然地攬過父親的肩:“爹,外頭風大,我們進屋說話。”
屋內陳設簡樸整潔。
三人坐下後,蕭錦的目光仍不時在蒼月與蕭寒之間流轉,眼瞅着蕭寒對蒼月嬉皮笑臉,他立刻板正面孔:“寒兒,不得無禮,你可知這位是……”
蕭寒咧嘴一笑,接過話頭:“爹,這位啊……可是您的兒媳。”
“兒媳婦?”
蕭錦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卻又強自板起臉,輕咳一聲:“胡鬧!公主殿下金枝玉葉,豈容你這般嬉笑渾說……”
蒼月耳根瞬間染上緋紅,羞得垂下眼簾,暗中伸出腳尖,輕輕踢了蕭寒一下。
蕭寒笑嘻嘻地湊近父親:“爹,您兒子什麼時候騙過您?這真是您未來的兒媳婦,跑不了的。”
蕭錦看着兒子得意的模樣,又瞥見蒼月那雖羞卻並未真正惱怒的神情,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
“好,好……真是太好了……”
一時間,這位歷經風霜、往日行商時能口若懸河的漢子,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只是反覆搓着手,呵呵地笑着,眼眶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
或許,天下做父親的,在看到自家孩子真正長大成人的這一刻,總是這般心情??
欣喜、寬慰、感慨萬千,卻又混雜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蕭寒的母親總愛倚在門邊,笑着看他們父子玩鬧。
她溫婉的眉眼,輕柔的語調,此刻異常清晰地浮現在蕭錦心頭。
若是藤兒(蕭寒母親,見‘往昔’章)看到寒兒這般有出息,還尋得了公主這樣好的姑娘……不知該有多欣慰。
蕭寒見父親眼神恍惚,眼眶微紅,心中驀地一酸,隱約猜到了父親定是憶起了母親。
西神域……那些人與事,總有一天會去徹底了結。
無論如何,都會讓那些傢伙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個誓言,早在很久前就已根深蒂固。
所以,他纔會不懼任何苦難,拼盡一切,只爲更快地提升玄力
“爹!”
蕭寒輕喚一聲,引開憂傷:“孩兒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爹不該做些好喫的?我可是時刻惦記爹爹做的紅燒肉呢……”
蕭錦猛地回神,被兒子這話語引得笑逐顏開。
“對對對!瞧我,真是老糊塗了!我兒回來,是天大的喜事,豈能沒有好酒好菜!”
說着便站起身,精神抖擻地朝廚房走去:“等着!爹這就去給你做你最愛的紅燒肉,管夠!”
蕭寒與蒼月相視一笑,也立刻起身跟上。
“爹,我來給您打下手,燒火劈柴我在行!”
“蕭伯伯,若不嫌棄,月兒也可幫忙擇菜洗涮。”
小小的廚房頓時熱鬧起來。
蕭錦掌勺,動作嫺熟,儼然一副大廚風範;
蕭寒在一旁熟練地生火添柴,火光映着他帶笑的臉龐;
蒼月則挽起衣袖,露出纖白的手腕,認真地清洗着青菜,雖動作略顯生疏,卻格外用心。
炊煙裊裊,香氣四溢。
不多時,幾盤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便擺上了桌。
三人圍坐桌前,蕭錦看着兒子和未來兒媳,臉上洋溢着難以言喻的滿足與幸福,皺紋裏都彷彿盛滿了笑意。
一頓家常菜,是一家人團聚時刻最淳樸的溫暖。
蕭錦不停地給蒼月夾菜,堆得她碗裏像座小山:“公主……呃,月兒,你多喫點,瞧你這般清瘦……寒兒,你還不快給月兒盛碗湯!”
蕭寒笑着應聲,爲蒼月舀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羹,輕輕放在她面前。
蒼月看着碗中滿滿的菜餚,感受着許久未體驗過的溫情,心頭暖意盎然。
她輕輕嚐了一口紅燒肉,肉質酥爛,鹹甜適中。
這味道,遠比她在宮廷中喫過的任何山珍海饈都更令人回味。
“蕭伯伯,您的手藝真好。”
蕭錦聞言,笑得更是見牙不見眼,連聲道:“喜歡就好,喜歡就好!以後常來,伯伯天天給你做!”
??
飯後,蕭錦將蕭寒單獨拉進內室。
關上門,沒了蒼月在側,蕭錦回身便重重給了蕭寒肩頭一拳,力道不輕
“你這混小子,以後若是做出對不起月公主的事,我可不答應。”
他盯着蕭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當初我拿着你留下的那枚玉牌,一路惶惶不安地尋到王城。月公主一見信物,立刻屏退左右,親自見我。聽聞你可能遇險,蕭家村有難,她當即失色,那眼中的焦急與關切,沒有半分虛假!”
“她不顧身份之別,不惜動用皇家力量,連夜周密安排,纔將我們這三百多口人悄無聲息地安置於此,護得周全。這份恩情,這份心意……我,我們蕭家村上下,都欠她一條命!”
“寒兒,”
說道這裏,蕭錦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目光灼灼:“這樣的姑娘,你若負了她,天理不容。老爹會第一個打斷你的狗腿。”
蕭寒嘿嘿直笑,撓了撓頭,鄭重說道:“爹,您放心。我對月兒之心,天地可鑑,生死不移。她待我以誠,救我族於危難。此情此義,蕭寒此生絕不敢忘,更絕不會負!”
蕭錦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神情終於緩緩放鬆,再次抬手,這次卻是輕輕落在他肩上。
“好…好啊!有你這句話,爹就放心了。我兒,是真的長大了。”
蒼月見兩人進了內室,小手背在身後,腳尖輕輕踢着地上的石磚縫隙。
事實上,內室的門窗並未關嚴,那父子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都傳入了她的耳中。
蕭寒的直白,毫無保留地撞入心扉時,蒼月只覺得一股熱流驀地湧上雙頰。
她慌忙低下頭,脣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揚起甜蜜弧度。
那顆因忐忑而微微懸起的心,此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滿滿地包裹,跳如擂鼓。
直到那扇門打開,蒼月像是受驚的小鹿般,假意整理起本就十分整潔的桌椅,眼神飄忽,不敢與走出的蕭寒對視。
蕭寒將她的羞澀盡收眼底,體貼地並未點破。
他步至庭院中央,神色一肅,周身玄力湧動。
只見他雙臂一揮,兩道磅礴的幽暗之氣自他袖中呼嘯而出,瞬間化作兩條鱗甲森然、頭角崢嶸的蛟龍!
蛟龍身形雖未完全舒展,但那恐怖威壓已如潮水般瀰漫開來,頓時驚動了莊園內所有護衛,無數道驚疑不定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庭院。
更有不少人,已經朝着這裏飛速趕來。
蕭寒目光掃過兩條盤旋低吟的蛟龍:“你們聽着,此後便守護於此,護得此間衆人周全。待我歸來之日,便助你二人突破王玄之境!”
兩條蛟龍聞言,巨大的龍目中閃過人性化的敬畏,齊齊低下猙獰的頭顱。
“謹遵主人吩咐。”
蒼月杏目圓瞪:“半步王玄境的蛟龍……這……”
蕭錦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完全無法理解兒子是如何收服如此可怕的存在的。
這兩條蛟龍,正是當初守在太古蒼龍洞窟之外,吸收龍息修煉的那兩隻。
蕭寒在成功融合龍神之魂後,太古蒼龍便說出來自己的請求。
那便是請求蕭寒,若有朝一日能踏入神界,務必尋得玄天至寶排行首位的【誅天始祖劍】,解救被封印於劍中的、他的女兒。
玄天至寶,乃是天地初開、混沌分化之時,由本源法則孕育而生的至高神器。
原文傳說共有七件,但,這個概念被玄霄以模糊的方式否認過。
對於註定要踏足西神域,了結恩怨的蕭寒而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應承下了太古蒼龍的囑託。
這也是他果斷截胡雲澈機緣的原因之一。
蒼龍傳承完畢之後,便喚來小玉。
小丫頭牽着風寒月姐妹聽完蒼龍訓示,想到老龍即將徹底消散,哭得稀里嘩啦,傷心不已。
兩姐妹好一陣安慰,直至進了蒼風王城,她那小臉上仍掛着淚珠,未能完全平復。
至於那兩條半步王玄境的蛟龍,自小玉成功融合龍髓、玄力暴漲之後,便因其身負的精純蒼龍氣息而天然受其壓制。
小玉年紀雖小,卻機靈無比,在蕭寒未歸之前,就藉着蒼龍氣息,順勢將這兩條桀驁的蛟龍初步收服。
待蕭寒到來,憑藉更強的實力與傳承者的身份,自然順理成章地讓蛟龍認主,簽訂了靈寵契約。
這對蛟龍而言,並非壞事。
它們本就依賴蒼龍氣息修煉,如今小玉已具備蒼龍神髓,蕭寒更是真正的龍神傳承者,追隨於他,反而有了化蛟爲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