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中,白溪提着刀從遠處走了過來,她臉色有些蒼白,提着的那把直刀有雨水順着刀尖不斷滴落,串聯成珠。
來到周遲身邊,周遲歪過頭看着白溪,問道:“怎麼樣?”
白溪說道:“沒拖你後腿。”
周遲微微一笑,對於這種說法,也只是說道:“大概還有兩撥人。”
白溪微微挑眉,然後眉間閃過一抹燥意。
剛纔兩人廝殺,所殺的人,都是這風花國的修士,之後自然會是另外一撥了,至於那一撥是哪個地方來的,其實周遲已經心中有數了。
之前那個和自己交手的武夫,雖說兩人時間交手不長,但就是那短暫的時間裏,其實周遲就已經探查出了對方的門路。
跟之前伏溪宗的那個修士如出一轍。
換句話說,此刻這風花國京師裏,別的不說,大概那伏溪宗的少宗主嶽青就在其中,這一場圍殺,由他主導,風花國只是幫手。
既然如今,風花國的那些修士死傷殆盡了,那自然而然就該這伏溪宗的修士出手了。
“還撐得住嗎?”
周遲往嘴裏丟了一顆玄花丹,三兩下便嚥了下去,順帶着也幫白溪餵了一顆,這丹藥,對於東洲的那些修士,尤其是壽元不多的修士來說,是一等一的寶物,但這會兒在周遲這裏,也是當作療傷效果極好的丹藥來喫了。
順勢恢復幾分劍氣。
白溪感受着那藥力在自己體內流淌,臉色變得紅潤了幾分。
周遲感受着遠處正在逼近的數道氣息,這才輕聲說道:“還是老規矩,自己管自己。”
白溪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微微皺了皺眉,“說好了別不作數。”
周遲自然知道她是什麼意思,笑了笑,“說說而已,還真能不管你啊?”
白溪有些惱火道:“我沒你想的那麼差,別總分心。”
周遲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些什麼。
雨夜裏,數道身影已經到了兩人前方。
周遲仔細一看,一共四人,一個歸真上境,兩個歸真中境,還有一個歸真巔峯。
光是這幾個人,放在當年的東洲,這就是一座一流宗門了。
這四個人,要是對上一般和周遲以及白溪境界相當的修士,估摸着早便已經手拿把攥地穩操勝券了,畢竟經過這一番廝殺之後,周遲也好白溪也好,像是他們這樣的修士,定然是要被消耗許多的。
但這兩人,畢竟是周遲和白溪。
兩位在過去大概十數年裏,穩穩佔據東洲第一天才和第二天才的年輕人。
周遲開口說道:“那個歸真巔峯,一個歸真上境,交給我。”
白溪瞥了他一眼,“咋的,就讓我打兩個歸真中境?”
周遲笑着搖頭,“是讓你先撐一撐,等着我殺了那邊兩人,再來幫你。”
白溪懶得理會周遲,只是深吸一口氣之後,她便開始在雨幕裏大步奔跑起來,她每落下一步,那雨水便往兩邊濺開,撞在兩側的石牆上,又便如同濃墨潑在宣紙上,就此盪開。
看到這個女子武夫前奔,一箇中年男人微微眯眼,眼眸裏閃過一抹欣賞,他自然能看得出來,眼前的女子武夫,這一身氣魄,絕不是什麼花拳繡腿,而是實打實在武道上花過大把時間的。
世上女子武夫本來就少,像是這樣的肯下苦功夫的,就更少了。就算是在這以武夫之多著稱的赤洲,依舊不常見。
他是覺得有些可惜,而是想着要是此人生在伏溪宗的話,說不準,還真能讓這女子走出一條通天大道。
要知道,在有武道伊始,大概女子武夫的最高成就,也就是個雲霧盡頭而已,當世的女子武夫,也有一人,走到了雲霧上境,距離雲霧盡頭,依舊還有距離。
“我來會會她。”
那中年男人明顯感覺得到,這個女子武夫一路前奔之後,氣勢竟然又在攀爬,這放在別的修士身上,中年男人大概會覺得很意外,但在這麼個武夫身上,中年男人到底是覺得理所當然,我輩武夫,即便是到瞭如此危難的局面,要是就那麼束手就擒,纔是很沒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也是朝着對面的白溪大步奔過去,他每每往前落腳,都會讓一條長街震動起來,他的氣血不斷翻騰,那種武夫之間的氣場,微妙地散了開來。
看着這一幕,站在人羣裏的一個瘦弱男子微微蹙眉,幾人自然是同門,但不見得交情有多好,尤其是對於這個叫做荀餘的武夫,這個男子從來都不滿意,不因爲別的,只因爲那所謂的道不同不相爲謀幾個字。
如今這局面,怎麼看都應該是一擁而上儘快打殺那兩個年輕人的局面,他卻偏偏要跟人單獨交手,這在他看來,不是傻子是什麼?
不過既然荀餘要這會兒出手,那就讓他出手也就是了。
讓他先消耗一番,之後他們再動手,怎麼都是要容易一些的。
就在瘦弱男子思索之時,那邊的荀餘和白溪已經相撞了。
兩人第一次相撞,都幾乎有些默契的沒有動用法器,白溪那個看似不大的拳頭一拳砸出,雨珠自然從中而開,朝着兩邊炸開,但拳罡又很快的聚攏而來,朝着前面呼嘯而出,而這個時候荀餘的拳頭也到了,他的拳頭更大,也看着更有力,兩個拳頭在這個時候終於相撞了。
砰的一聲悶響,兩個拳頭在這裏相撞,如同春雷聲驟然響起。
而後驟起大風,將四周的雨水吹得噼裏啪啦作響。
雨水朝着衆人撲面而來,讓人一瞬間,甚至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但這次相撞結束的很快,兩人各自退後數步,然後便毫不猶豫地開始了下一次的相撞。
白溪雖說早在東洲便走出了一條不同於尋常東洲武夫的道路,但對於體魄的打熬,其實還和其他洲,尤其是赤洲的武夫,還有一定的差距。
可這份差距在周遲帶回來了高瓘的拳譜之後,就徹底被抹平了。
高瓘是什麼人?那是一個在赤洲都是叫得出號的武夫,再換句話說,要不是這個人實在是生得太好看,只怕很多人就會記得起這位大齊武平王實際上登臨雲霧境的時候,年紀也不是太大。
和那些個雲霧武夫比起來,高瓘,那是實打實的年輕俊彥。
雙方再次相撞,這一次,荀餘退後數丈之後,只覺得自己身軀渾身嗡嗡作響,他倒是很清楚,這是因爲對方的體魄太過堅韌,所以纔有如此的局面。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收起了最後一絲輕視之心,看向那個女子武夫,挑了挑眉,“不錯啊。”
白溪根本沒打算跟他廢話,就只是再次一步踏出,荀餘微微蹙眉,不再猶豫,跟着便往前一步踏出,雙方在這裏,驟然再次相撞。
不過這一次,則是有一人乾脆利落的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直到片刻之後,這才灰頭土臉地爬起來。
“荀餘,怎麼,這些日子沒刻苦修行啊?連這麼個女子都打不過?”
之前那個瘦弱男子,這會兒終於忍不住,笑着開口,只是言語裏,全是譏諷之意。
荀餘盯着他,倒是不以爲意,“陳羅,不然你自己試試,我們都不插手,你看看會不會被她乾脆利落的打死。”
這話一說出,陳羅便不說話了,只論境界,他和荀餘都是歸真中境,真要動起手來,他哪裏是這個武夫的對手?
而這個傢伙,剛剛已經被那女子武夫一拳打飛出去了,這會兒甭管那個女子武夫是不是強弩之末,他其實最好,都是不該去找那女子武夫的麻煩的。
“陳羅,荀餘,你倆聯手,要摒棄前嫌,將那女子武夫殺了。”
就在陳羅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那邊的一個高大男子已經開口,他叫葉亭,正是那個歸真巔峯,他並非武夫,而是個劍修。
至於他身側那個稍微矮小一些的男子,名爲溪力,則是個罕見的符修,一身體魄羸弱,但極爲擅長寫符,歸真上境,只要不被人逼近身前一丈,就算是葉亭,也不願意面對他。
葉亭一開口,就將如今的這局面定好了,“溪力,你幫我掠陣,找機會畫符吧。”
他不是荀餘那種武夫,即便對面面對的同樣是個劍修,他也沒有興趣跟人一決生死,找到機會,打殺兩人就是了。
溪力微微點頭,笑了笑,“就聽葉師兄的。”
另外的荀餘和陳羅兩人雖然也是心中不滿,但這會兒卻也只能點頭。
然後葉亭點了點頭,取出了自己的飛劍,那是一柄看不出什麼門道的尋常飛劍,劍身微黑,沒什麼光澤。
“前些日子,青崖島那邊新換了劍器榜,你的飛劍是叫懸草吧?”
葉亭朝着周遲走去,一邊走一邊淡然說道:“世間劍修出西洲,世間還有天下劍道有一石,西洲獨佔十二鬥,其他洲劍修倒欠兩鬥的說法。其實不管你是東洲,還是靈洲劍修,只要不是西洲劍修,這就替西洲之外的其餘劍修長臉了。你我若是沒有恩怨,我自然替你拍手,可既然你我有了仇怨,這會兒殺了你,這西洲之外的劍修,也別怪我。”
他往前走的時候,手中的飛劍抖落了幾個劍花,一身劍氣,激盪而起,微微而動,儼然是有些宗師風采在身上的。
周遲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倒是想怪你,可那得我先死,我怎麼覺得今夜死得不死我。”
葉亭也不廢話,只是輕輕道:“劍上見真章。”
周遲笑了笑,然後微微眯眼,“你的劍,不夠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