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之上,劍氣激盪。
那十數個境界大概都只在萬里,只有兩三人是歸真的修士感受着江面那幾乎無處不在的劍氣的時候,大概心中也滿是絕望。
他們奉命來此埋伏,要殺這條小船上的兩人,但兩人的境界和身份,他們一概不知。
最開始他們甚至覺得,讓這麼幾個歸真修士,加上這一羣萬里修士,還有兩岸的那些久經戰陣的隨軍修士,要殺兩人,幾乎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但此刻,所有人都心如死灰,誰能想到,那個看着無比年輕的劍修,一出劍,竟然這般可怕,他們這些人聯手,不說取勝,就是抗衡,竟然都做不到。
他們和那年輕人交手,如鼠遇貓。
此刻劍光浩蕩,在江面不斷出現,而後掃蕩四周,不斷有修士被那劍光所斬,身軀和生機在頃刻間都是一併被斬開。
而最可怕的則是,那個年輕人至今都沒有取出自己的飛劍,他這會兒出劍殺人,手裏握住的是一柄江水凝結的飛劍。
那並不是真正的劍,所以殺力肯定不如真正的劍,但也能殺人。
所以他們想着,這個年輕劍修,大概是一位年輕劍仙。
猜到了這個答案,修士們的心又更沉了幾分,同時還有些釋然,既然這是一位年輕劍仙,那他們今日死在這裏,都不算冤枉。
想着這件事,那些個修士前仆後繼地往前繼續前衝,然後便被江面遍佈的無數劍氣撕扯成了碎片。
江面不斷滴落鮮血,然後盪開。
看着就像是落到宣紙上的墨團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遲迴到了小船上,四周江面早就殷紅一片,看着像是一片有些淡的晚霞。
白溪看了看兩邊,山林裏有鮮血緩緩流入江水裏,有不少,沾染到了兩側的桃樹上,不少桃花上,都沾染了些鮮血,便有了別樣的景色。
白溪看着江面說道:“看起來你在赤洲,不僅有朋友,仇人也不少。”
不等周遲迴答,她繼續說道:“會不會是寶祠宗身後的那些人?”
周遲看了她一眼,白溪臉有些紅,因爲這會兒她就已經想明白了,要是寶祠宗身後的人,那就不會這麼弱,畢竟他們很清楚寶祠宗到底爲何而滅,沒有幾個登天,大概是不會想着要在這裏試圖去殺周遲的。
“那是什麼人?”
白溪有些疑惑。
周遲則是看了一眼江面,江水裏有半支箭就這麼破水而出,落到了他的掌心。
那支羽箭上沒有任何文字,斷裂的地方極爲齊整光滑,那是之前被周遲的劍氣斬斷的。
“看出了什麼?”
白溪看着周遲,知道他不會平白無故地做這些事情。
周遲說道:“一般軍中的羽箭,都會在箭桿上有一些標註,但這上面什麼都沒有。”
白溪剛要說話,周遲繼續說道:“但這撥人雖然身負修爲,但舉止必然是在軍中待過的,應當是一批隨軍修士。還要將箭桿上的標註抹去,很顯然,是不想要讓人知曉他們的真實身份。”
“江面上那些人,明明已經知曉無法殺了我,卻不想着走,反倒是心存死志,要不死不休,很顯然這是一隊死士。”
周遲看向白溪,說道:“看起來我們得去風花國京師,纔會有答案了。”
白溪問道:“會不會有人早在風花國京師等着我們自投羅網?”
周遲說道:“離了東洲,哪裏不兇險,要殺我們,何必非要做個陷阱呢?”
……
……
風花國京師,皇城,夜幕深沉。
有個小太監,正提着燈籠,領着一個年輕男子前往御書房。
那年輕男子看了一眼四周,忽然開口笑道:“燈籠給我,我自己去。”
小太監聽着這話,先是有些失神,但很快便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將手裏的燈籠遞給這個陛下特地囑咐要好好禮待的年輕人。
年輕人接過燈籠,微微一笑,“你摸黑去御書房,我會慢些來,這皇城太大,我要看看。”
小太監點頭稱是,然後趕緊藉着微弱光亮,和之前走了無數次的記憶朝着御書房那邊跑去。
年輕人提着燈籠,看了一眼小太監那邊,倒是真沒有急着前往那座御書房,而是調轉方向,繞行這一座皇城。
他出身顯赫,從小便是自己父親疼愛的孩子,以一宗少主的身份,在山中行走,那些尋常百姓視作珍寶的山中奇珍,許多不過是他幼時的零嘴罷了。
只是在山中被自己那父親視若珍寶,但他也知道,其實還是有不少人盼着他天賦不出衆,心志不堅。總之修行就不能順利,以後修行到個什麼歸真境,也就算了。
這樣一來嘛,自己那父親身亡之後,自己還能在山中悠然過日子,但想要做宗主,是怎麼都不可能了。
都說師徒父子,師徒的情誼跟父子沒有多大差別,可當師父有親兒子的時候,那些做徒弟的,誰都清楚,要是有可能,那山主之位,是不肯傳給他們這些徒弟的。
但做兒子的,怎麼能不給做父親的爭光?所以這次下山,他就打定主意,不管如何是要做好這件事的,就算不爲之後的宗主之位,也要爲了讓自己這父親不丟臉。
當然了,這事情做好了,離着那宗主之位,到底還是不遠的。
只是誰能想到,這些事情看着不難,但剛開始做,在棲霞山那邊就給他當頭一棒,那位劉師叔甚至當日便死在了那邊。
嶽青想到這裏,眉宇之間閃過一抹戾色,那個不知身份的年輕劍修,真是該死。
即便他是什麼西洲大劍宗的弟子,都該死!
想着這件事,嶽青握住那盞燈籠的手指都因爲用力而蒼白了幾分。
越走越覺得煩躁的嶽青,這會兒終於腳步緩緩,來到了御書房前,看着裏面燈火通明,嶽青吐出一口濁氣,將那些戾氣都吐了出去。
說起這個風花國女帝,他其實也有些佩服,一介女流之輩,但在這赤洲,也是做出了些事情,身世好壞不由人,但之後要怎麼走,往哪兒走,卻都是在自己手上的,最後走到了什麼地方,都不容易。
如今赤洲這局勢,大霽席捲一洲的局面已經隱隱形成,這個小國皇帝還在這邊抗衡,光從這一點來看,就不容易。
想着這個,嶽青來到門前,伸手推門而入。
御書房裏,只有兩人,風花國女帝,以及一直在這邊的皇城供奉符覆水。
是個劍修。
嶽青將燈籠放在一側,笑着開口,“深夜造訪,打擾陛下了。”
女帝看向眼前的嶽青,微微點頭,“見過嶽道友。”
嶽青笑道:“長話短說,這趟來風花有些不順利,因爲在白鹿那邊遇到了個扎手的傢伙,本來依着我的想法,這件事要徐徐圖之,但現在圖不了了。”
女帝微微蹙眉,想着這位出身顯赫的年輕人,在赤洲只怕也遇不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吧?但對方既然這麼說,她也就姑且當真,但並沒有追問,而是說道:“嶽道友,若是伏溪宗願意擔任我風花的國宗,風花國自然歡迎,風花國也願侍奉,只是後面要麻煩伏溪宗幫着做些事情纔行。”
嶽青看了看這個也說得上美豔的女子,但卻對此不感興趣,他一心都在修行和宗主之位上,這樣的女子,見過了,又如何?非要拉到牀上做些牀笫之歡?可山上有大把女子願意,何必在這裏和這樣身份的女子糾纏?
沒有什麼意義。
“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們風花國面對一座大霽,就像是陛下你面對那大霽皇帝一樣,無非就是大霽皇帝一拳的事兒。”
嶽青笑道:“那可是個雲霧武夫,就算是在山上,也找不到太多人可以抗衡的。所以這麼說,不算是輕視陛下。”
“但既然陛下有意,要和大霽掰掰手腕,我們也願意下注幫忙,一座赤洲,還是亂些好,要赤洲百姓都變成了大霽百姓,反倒是沒什麼意思了。”
嶽青看了一眼風花國女帝,“陛下可以着手準備繼續吞併周遭的小國了,到時候我伏溪宗,自然會有修士前來助陣,不過爲求一個名正言順,陛下什麼時候將國書送到伏溪宗去?又什麼時候昭告風花呢?”
女帝微微點頭,很快便開口,“隨時都可以。”
聽着這話,符覆水看了一眼女帝,只是沒有說話。
嶽青笑了笑,“陛下倒是果斷,本來想着不讓陛下難做,我是準備給陛下先弄出個理由的,好讓浮遊山也沒臉再做這什麼國宗,可惜了,有些事情,想是這麼想,但做起來,稍微跟計劃不同。”
女子微微蹙眉,她有些意外,之前是聽說伏溪宗要派人來風花國京師,但也沒想到是這位少宗主,更沒想到這位少宗主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着風花局勢,要提前佈局了。
這一下子,倒是讓女帝對這個伏溪宗的少宗主有些改觀了。
不過轉念一想也是正常,這麼大的宗門,能讓他做些事情,他也不該是那種山上的紈絝子弟。
“嶽道友,浮遊山於我風花有過大恩,只怕……”
女帝微微開口,只是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眼前的嶽青開口打斷,“陛下,事情輕重,分得清嗎?”
這話很輕,但裏面的意思卻很重。
聽着這話,女帝的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