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們的星球是被黑洞吞噬了。在我表達了這樣的看法後,羅德裏格斯出人意料地沒有笑話我的幼稚比喻。‘黑暗讓時間陷入停滯,我想你是要說這個,弗裏斯先生。無論是從物理學還是社會學來看,這都是說得通的,
而且很有趣。’我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評價,或許他只是在安慰我,但這確實讓我好點了。看吧,一位冷漠又高傲的偵探想要安慰人的時候,也是不吝嗇於全方位的發現的。
手機突然響了。我朝着那個方向看去,屏幕亮起來,卻只映照出羅德裏格斯冷峻的神色。·莫里亞蒂來了。”他說。從神情來看不是好兆頭,可我們經歷的壞事太多了,就連我都慷慨地覺得,也不差這麼一件了。
‘他跟老朋友打了個招呼,弗裏斯先生,你認爲這代表什麼?說真的,我不知道。但我還是拼盡全力猜測:“他以前認識你,應該。’
這簡直是個愚蠢透頂的答案。當然了,老朋友,沒有見過的陌生人可不會使用這樣的稱呼。可如果他將自己類比爲莫里亞蒂,聽起來又實在不像是羅德裏格斯會去認識的人。
‘莫里亞蒂的對手是誰?’偵探先生自問自答,‘當然是福爾摩斯。’他踱步起來,看似是在推理,但實際上又帶着一種輕蔑,只有這種水平的謎題………………
我有些迷茫地看着他,而他卻已經穿上了外套,朝着門外走去。我跟隨他的腳步,走入潮溼的黑夜。直到我們兩個上了車,我還是沒有猜出那到底指的是什麼。
‘懸崖,’他說,海岸邊的懸崖餐廳。”
維克多抬起頭,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別看這段不長,其實他修改了好幾次。在已經知道雨果約見席勒的地點是懸崖餐廳的情況下,他要反推出雨果設置了怎樣的謎題。
但維克多本身不是一個很擅長設計謎題的人,哪怕是文字遊戲,他也只能想到借用福爾摩斯和莫里亞蒂同歸於盡的那個懸崖來進行暗示。或許雨果可能設計了某些更復雜的謎題,但他真的只能想到這個了。
維克多收回之前自己不需要查資料的看法。爲了讓對決顯得緊張刺激又精彩,各類謎題是必不可少的。可這東西要查什麼資料呢?
坐在那裏想了半天想不出來,維克多隻好拿出手機,準備去問布萊尼亞克。結果卻發現這裏沒有信號,他只能拿着手機來到了一樓。
“我只會數字和符號的謎題,”布萊尼亞克說,“但我認爲這兩人都不是這種風格,你覺得呢?”
“呃,確實。”維克多摸了摸額頭,他實在想象不出席勒破解數字組合密碼的場景。
“我可以幫你諮詢專業人士,”布萊尼亞克說,“我剛好認識一個謎語高手,而這個謎語高手又認識席勒。他或許可以量身定做幾條謎題......”
“那就再好不過了,”維克多說,“不只是謎題,還要有破解謎題的過程。最好精彩一點,有心理學和精神分析法的風格。”
沒過多久,布萊尼亞克就給了回覆。消息非常長,看得維克多腦瓜子嗡嗡的。不過不得不承認,這個謎語高手真有兩把刷子。他圍繞精神世界的“意象”和“比喻”寫了一個連環謎語,還給出了詳細的席勒式的破解方法。
這裏面不光有專業名詞,關鍵是兩方的看法和觀念的對抗。席勒的觀點是“操縱的本質是愛”,而雨果的觀點是“操縱的本質是恨”。兩方以此爲題,進行了一系列交鋒。
這也給了維克多靈感。他知道該如何處理那個小女孩的部分了。他返回樓上奮筆疾書,很快就寫完了交鋒的前奏部分,也就是雨果設置謎題而席勒破解那一段。除瞭解謎之外,還有大量的言語交鋒。
緊接着,小女孩諾薇露面。當然並不是被當做屍體拋下來的,而是站在了席勒的面前,兩人還發生了一番對話。
對話的主要內容就是席勒之前給維克多講的,小女孩在韋恩莊園的經歷。在維克多創作的故事中,雨果並沒有扭曲小女孩的記憶,讓她對席勒產生敵意,而是強化了諾薇對於布魯斯的“恨”,讓她利用這一點來攻擊席勒。這也
展現了雨果的觀點,也就是操縱的本質是恨。如果諾薇不恨布魯斯的話,雨果的操縱也不可能成功。
可是要如何體現出席勒的觀點,就讓維克多有點爲難了。他是想要席勒說服諾薇的,可布魯斯和諾薇的事,本來就是布魯斯不佔理。不管怎麼說服,都有點像是強詞奪理。雖說席勒也很擅長強詞奪理,但現在場合不太合適。
果然,這種先設計結局再反推過程的創作方式還是有點反人類了。爲了這碟醋包的這頓餃子,醋只需要倒出來就行,餃子要考慮的就多了。
維克多在那裏抓耳撓腮半天也寫不出來。沒辦法,他又去找布萊尼亞克,可布萊尼亞克哪懂什麼文學創作。
“我覺得你應該問問當事人,”布萊尼亞克說,“爲什麼不去問問布魯斯·韋恩呢?”
維克多愣了下,然後說:“他現在不忙嗎?”
“看你怎麼定義忙’了。要是忙着組建黑暗騎士團破壞多元宇宙和諧也算忙的話,那他確實是挺忙的。”
“算了,你幫我給他發個信息,問問他在這種情況下要怎麼辦。對了,記得強調是我在寫小說,不然他就該來破壞我的和諧生活了。”
布萊尼亞克照做了。然後沒過多久,維克多就收到了布魯斯的回信——“教授應該會向諾薇展現我到底有多麼不擅長精神分析法,這樣諾薇應該就會理解我了。”
維克多恍然大悟。他怎麼沒想到。
雖然維克多完全沒參與到當年的事情中,但他也可以想象大概是怎麼回事,尤其是他和諾拉收養了比利之後。他完全明白了帶孩子有多難。
他和諾拉都當過小學教師,以前也和不少孩子打過交道,而且他們兩個都屬於相當有耐心的那種人。尊重孩子,願意溝通,富有知識,經驗豐富。比利也是那種很懂事的小孩,從不會無理取鬧。就因爲之前被寄養,還有點小
心翼翼的,很會看人眼色。但就算是這樣,有時候也鬧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的。
當時的布魯斯都不到20歲,沒當過父母,也沒接觸過什麼小孩。偏偏他當孩子的時候,父母又過世得早。所以不論是當父母還是當孩子,都極爲缺乏經驗。甚至哪怕到現在也是。
現在布魯斯和迪克等人沒有什麼矛盾,不是因爲布魯斯變得多麼老成和熟練,而是因爲迪克他們長大了。曾經的那幾個孩子都過了叛逆期,成爲了布魯斯的同齡人,自然也就能相互理解和寬容了。
只要諾薇理解了布魯斯的難處,能夠換位思考,或許她就會原諒布魯斯。
不過諾薇畢竟是個小孩,還是被雨果洗腦扭曲了的小孩。成年人尚且沒辦法做到換位思考,更別提她了。到底要怎麼才能讓她理解呢?
寫到這裏就又卡住了。維克多真有點抓狂了。果然,什麼事情一旦變成有目標的任務,就會變得很痛苦。再也沒有當初自由創作時的快樂了。
維克多也不知道,這種痛苦是來自於限制,還是文學創作本身。或許二者兼有,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不論怎樣他也要寫完。
維克多坐在書房的辦公桌後,靜靜地思考着該如何讓情節圓滿。他又想和布萊尼亞克探討一下,於是又來到了一樓。可這個時候,他收到了一條短信,“我回來了。
維克多立馬收起手機,走出圖書館,開車回了哥譚大學。看到站在辦公室門口的席勒,維克多走上去給了他一個擁抱。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維克多說。
“你對我抱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幻想。”席勒看着他說道,“你知道如果沒有萬全的把握,我是最不會去以身犯險的那個人。”
“話是這麼說…….……”
“你的小說寫得怎麼樣了?”
“你轉移話題的方式太生硬了。”維克多和他一起朝着辦公室裏面走去,並說,“正遇上難題呢。
“說說看。”
羣
維克多簡單講述了一下,席勒一愣,然後說:“我給你們發戒指,是讓你們去驅逐幕後黑手,不是讓你在這裏胡編我的……………”
“那你打算怎麼解除諾薇的洗腦?”維克多攤開手,“這是最快的辦法。”
“不用解除。”席勒搖了搖頭。
“什麼?”
“雨果只修改了諾薇對我的認識。也就是說,她只恨我。我只要不出現在她面前就行了。”
“但是…………”維克多一時沒反應過來,很快就又想起來了。他說,“但你不是想操控着她去安慰布魯斯嗎?怎麼能做到不出現在她面前呢?”
“不需要我操控。”席勒看向他說,“這趟旅程最大的收穫就是這個。”
維克多一臉疑惑地看着他。
“諾薇並不恨布魯斯。”席勒走過去坐下,說,“還記得我說的她那極強的求生意志嗎?”
維克多點了點頭,說:“所以那來自什麼?”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通過思考消化了絕大多數的信息,並且明白了——布魯斯是想要救她的。”
維克多的表情僵住了,他有些震驚地說:“所以……”
“她只是想對他說聲‘謝謝’。”
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