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一個女聲從實驗室中傳來,“死亡之力正在迴歸精神領域。席勒可能有危險!”
實驗室裏的所有人都看向他。維克多蹭的一下站起來說:“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迴歸?!”
“有某種力量在牽引。”超體深深地皺着眉,“似乎......似乎是這孩子的主體意識......”
她把手放在冰面上,仔細地感受了一下,然後說:“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地呼喚死亡。死亡之力受到指引,重新往腦部匯流......”
“現在怎麼辦?!”維克多有些焦急地說,“一旦席勒接觸到死亡之力,他可能會直面幕後黑手!”
“別急。”超體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可以利用生命之力略作阻攔,但維持不了太久。”
“可你的生命之力不是剋制死亡之力嗎?”
“就是因爲剋制,我纔不能輸出太多。一旦把死亡之力徹底驅散,這孩子就沒命了。少量輸出的話,也只能延緩。”
維克多還要說什麼,布萊尼亞克就說:“相信席勒,他會想出辦法的。”
超體的手上閃過白光,進而籠罩了整座冰雕。然後他開口說:“好了,這能幫他多拖一段時間。”
“呼”的一下,壁爐的火焰猛地往上一竄,整個大廳裏重新亮堂起來。席勒立刻就明白,一定是有人在外面幫了他。
但是,火光黯淡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多了。席勒預估了一下,最後三次循環,火焰就會徹底熄滅。而正在入侵精神領域的死亡之力,就會徹底將這裏吞沒。他會被帶進黑死帝的領域。
席勒已經知道雨果是怎麼做的了。雨果知道自己一定會來這一段記憶中尋找線索,於是他做了個陷阱:既把席勒隔離開,又把他困在循環之中。而這個循環是特別的,因爲每循環一次,諾薇就要體會一次死亡的痛苦。
而她的每一次死亡都會呼喚死亡之力,那麼原本被從精神領域中驅逐的死亡之力,就會重新回到這裏。到那個時候,被困在這裏的席勒,就會被死亡之力吞噬。
不得不承認,雨果確實有點水平。拋開製造循環的技術不提,他成功地利用了席勒的弱點——師德。
因爲知道自己的學生布魯斯一直在爲這件事情愧疚,席勒一定會想要解除諾薇的催眠,好讓她能夠去安慰布魯斯。要想找到解除催眠的關鍵鑰匙,就必須得去查看她死前的記憶。一旦進來,就會被困住,然後被迴歸的死亡之
力吞沒。
席勒輕嘆一口氣,現在可還不是使用底牌的時候。他得先想想怎麼破了循環這個局。而要想破掉循環,他得先能破除隔離,讓自己能對記憶產生影響。
席勒掃視了一眼,目光突然間定格在一個身影上。
這段循環開始於諾薇進入韋恩莊園,結束於諾薇的死亡。期間的主要人物就是布魯斯和諾薇,但出場人物卻不止他們兩個。還有一個局外人,那就是迪克。
那時候是他們兩個關係最不融洽的時候。布魯斯還太年輕,沒有完全轉變爲一個父親。迪克又正是叛逆期,也因爲沒有經歷父母去世,而沒有變得那麼成熟,還有點孩子氣。兩人會因爲一些事情爭吵,再正常不過。
雨果會忽略迪克——席勒立刻意識到了這點。因爲至少從這段記憶來看,迪克就只是個叛逆少年。他和布魯斯說的話也沒有什麼營養,對於推動事情發展不起主要作用。
雨果向來是個很自負的人。他討厭平庸的人,討厭枯燥無聊的日常對話,只喜歡那些有研究價值的瘋子,只關注那些不正常的地方。
在一整件事情裏面,迪克表現得太過正常了。他的精神和人格也太健康了,哪怕叛逆都鬧不出什麼大動靜,頂多就是鬧鬧脾氣、頂兩句嘴。雨果註定會忽視他。
迪克一定是突破口。席勒朝着他走過去,迪克也沒有任何反應。席勒站在那裏,一眨不眨,專注地盯着他。
不,破綻不在迪克本身。席勒意識到。他的外表和內在人格都沒什麼問題。而這時,第一次循環的時間到了。
記憶再次破碎。席勒又回到了大廳。他抬眼看向迪克走過來的地方。據席勒所知,迪克的房間就在二樓,直到今天也是。
當時布萊尼亞克分房子的時候,本來是打算把一多半都分出去的,這樣的話,孩子們的房間就都要挪動。爲此布魯斯和布萊尼亞克打了不止一場自由搏擊,最後還是沒讓布萊尼亞克得逞,孩子們的房間沒動。
迪克的房間應該是在二樓的最右邊。這間雖然靠着邊,但卻比其他不靠邊的房間多一扇窗戶,採光要更好一些,所以他選定了這間房間。
席勒沒有繼續盯着大廳裏的人,而是朝着二樓右側走去。走廊上沒發現什麼異常,但來到迪克的房門前,他就發現不對了。
迪克是不鎖門的。這種習慣可能是因爲,他的親生父母很尊重他,不管他鎖不鎖門都會敲門。布魯斯也不是那種會奪門而入的人,唯一喜歡直接往房間裏闖的傑森,五秒內能撬開門鎖,鎖了也沒用。
但是現在,席勒卻打不開迪克房間的門。他擰動門把手沒有反應,推也推不開。這倒也不像是鎖門了,更像是“前面的地圖以後再來探索吧”。
席勒立刻就明白了關鍵————雨果完全沒興趣探究迪克的內心世界。
以雨果的專業水準來看,別說能夠在諾薇的精神世界裏瞭解到韋恩莊園的樣子,就是瞭解不了,他也能靠猜測捏個差不多的出來。這是心理學大師的基本素養。
而有關大廳的佈置或是布魯斯房間的佈置之類的,也能夠憑藉人格分析,猜個八九不離十。但問題在於,雨果他就不喜歡分析普通人。
迪克實在是太正常了。雨果對於走進他的內心世界沒有半分興趣,自然也不會去猜測迪克的房間到底是什麼樣的,更不會非要在他精妙設計的陷阱當中,加上這麼一個普通人的房間。他會覺得這是污染創作的“敗筆”。
但是,韋恩莊園整個房子的結構是完整的。席勒已經從後院看過了,迪克房間的窗戶存在,也就是說外表的建模是做了的。只是裏面的內容沒有填充,有可能只是個貼圖,裏面是空的。這意味着這可能是整個記憶碎片中唯一
一個空洞,也是他離開這裏的唯一方法。
“砰!”席勒直接撞在了這扇門上。出乎他預料的是,這貼圖比他想的還弱不禁風。有時他真不知道雨果和他到底誰是傲慢。
雨果明顯是以己度人。他自己對於普通人內心的世界不感興趣,就覺得席勒肯定也是這樣。他覺得席勒根本就看不到迪克,也不可能去研究他的房間,所以這貼圖真的就只是薄薄地貼了一層,很容易就能穿模進去。
就在席勒準備撞進去的時候,第二次循環的時間到了。再回到大廳,席勒本想直奔二樓,可一回頭,卻停住了腳步。
出現在門口的布魯斯和諾薇都變成了活屍的樣子,大片大片的屍斑出現在皮膚上,而他們自己卻恍若未覺,自顧自地說話。
席勒後退了兩步,轉身朝樓上走去。可出現的迪克也變成了屍體的模樣,靜脈腐爛,皮膚剝落。席勒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迪克忽然做出了一個與記憶內容不符的動作——回頭。
席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也回頭看去,對上迪克目光的一瞬間,席勒明白:自己被發現了。
握住門把手的手緩緩鬆開,原本要撞門的姿勢也恢復成了站姿。席勒轉身,看向站在樓梯旁的迪克,灰色的眼瞳中收斂了最後一絲火光。
下一秒,記憶碎片崩塌。無窮無盡的死亡之力淹沒了這裏,所有東西都變成了極致的黑暗。無聲,無光,世界陷入永夜。
席勒站在虛無的黑暗中,低聲說:“我只是不想讓我的朋友們擔心,所以才讓他們一直能看到我。你不應該讓他們看不到我的。”
忽然,席勒的腳下浮起一片蒼白的大陸,幾乎一眼望不到邊際。可等到那無比龐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現身,才發現那片大陸不過只是它的頭頂。一個如同星球般巨大的骷髏頭,出現在了席勒面前。
“皈依死亡吧。”他的聲音像是某種歌謠,“生命短暫,永夜長存,侍奉死亡,纔是永恆的唯一答案。”
“什麼是永恆?不是光明,不是黑暗。”席勒的聲音銜接得無比自然,就像是一首歌的下半段,“無法定義我的,無法寫就我的,都稱不上是永恆。你見過的所有人,最終都歸於死亡。可你從來沒有看清,我的死亡不是死亡,
而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那顆巨大的骷髏頭靜止了。他似乎是看到了些什麼:墜落的飛機,熊熊燃燒的火光,轟然破碎的炮彈碎片,以及哥譚那個既不溫暖也不明媚的早上。
“你逃脫了死亡。”他像是忽然憤怒起來,“你是一個可恥的作弊者!你不配侍奉死亡!”
席勒只是輕輕地抬起了自己的一隻手:“我說了,你不應該讓所有人都看不到我的。”
忽然,在這無比寂靜的黑暗之中,低吟聲從遠方傳來。席勒手上的戒指彌散出濃郁的灰色霧氣,直到將黑暗稀釋。遠方的天際線上,一頭巨龍的身影若隱若現。
席勒身邊的霧氣逐漸凝成實質,幾枚帶着古樸花紋的灰色戒指,出現在了他的身旁,而後被濃郁的灰色霧氣吞沒,各自飛向遠方,尋找它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