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兒?”席勒看向對面的人影。
對方朝他笑了笑,然後說:“我去的那個宇宙的麻煩解決得差不多了,我當然要過來幫你。”
“謝謝,但你先說一下你是怎麼幫的。”席勒眯起了眼睛。
“這倒叫我有點驚訝了,”他說,“你沒看到我發的簡歷嗎?”
“布萊尼亞克!”席勒喊道,“他給你發簡歷了?你怎麼沒轉發給我?”
“恐怕不是很容易轉發,”布萊尼亞克說,“我要是把那麼一大堆屍體堆到你面前,你不得把自然保護區給掀了?”
“屍體?”
然後席勒就接到了布萊尼亞克發過來的資料。從那個捧着生殖器的傑裏塔,到後面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起,活脫脫的求職簡歷。
席勒能從這份簡歷當中看出更多。之所以說是求職簡歷,就是因爲這些案子,屍體的樣子是在着重展示布萊尼亞克所沒有的部分——準確來說,是他所最不能理解的人類精神當中病態的那一部分。
舉個例子,布萊尼亞克是可以理解人類的性慾的。雖然他是個電子生命,但是他明白碳基生命的繁殖慾望到底是如何演化出來,又是怎樣在人類文明發展過程中起到重要作用的。儘管他沒有親身體驗,但也完全能理解。
他不理解的是由此衍生出來的病態慾望,尤其是一些天生的精神問題。最典型的就是性倒錯。這種問題更像是人類基因組合時所產生的程序錯誤,完全是隨機的。一千個瘋子,有一千種變態方式。從如何出現,到有什麼作
用,到該如何制止,全是布萊尼亞克的知識盲區。
而這份簡歷,就是從各個方面展現兇手對於人類的這些病態精神問題有多麼瞭解。性慾、佔有慾、控制慾、窺私慾、傾訴欲……………
每一具屍體都是病態慾望的寫照,他以此向布萊尼亞克展現:他能讀懂他們,剖析他們,甚至是操縱他們。
“這可不夠,”席勒說,“這並不是簡歷,而更像是藝術作品集。布萊尼亞克可不會對這個感興趣的。”
“如果他們都是死而復生之人呢?”
席勒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抬起眼皮盯着面前的身影說:“所以我可以看出來......”
“我當然可以,”他說,“要不然黑死帝爲什麼要躲着我呢?”
“他們確實都是活屍,”布萊尼亞克適時地開口道,“這是超體告訴我的。”
“你怎麼會想到讓超體去檢查屍體?”
“我沒有讓她去,是她告訴我,哥譚的城市意志在幫助她。有什麼東西在告訴她,城市裏發生了不同尋常的死亡。她從數十起兇殺案當中,找到了這份特別的‘簡歷。”
“可真是及時雨啊,”席勒感嘆道,“你正愁如何分辨這些活屍,人才就送上門來了。”
“不,人才一直都在這裏,從來沒離開。”布萊尼亞克回答道。
“你不會是想讓我去吧?如果超體沒有辦法去細緻鑑別每一個人,難道我就可以了嗎?”
“你並不需要去鑑別每一個人,”布萊尼亞克說,“你只需要解決哥譚的問題。因爲就像你之前說的,所有問題最終都會指向哥譚。”
“所以你纔給了我這個?”席勒拿起自己的證件晃了晃。
“是的。雖然我仍然不明白精神分析法的原理,但他已經向我證明,這種心理學技巧是可以進行實際應用的,並且準確率非常高。所以,我願意承認你對於誰是活屍的看法具備權威性。如果你能抓住雨果·斯特蘭奇,我可以參
照你的看法對他進行審判。
“好吧,但光是這個不夠。”席勒微微皺眉,然後說,“我相信你也能看出來,雨果正在幕後不斷驅動其他人——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他的活屍同夥——來對我進行栽贓和圍剿。我並不願意以同樣的手段對付他,模仿他的
手法作案會令我感到噁心。那麼如果想要正面擊敗他,那些被我碰上的兇手和襲擊者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事實上,官方承認的執法者的自衛反擊權限非常大。自我執政以來,從無一起自衛過當的判決。所以你也不必瞻前顧後。如果你還覺得不夠,我可以特批給你赦免令……………”
“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席勒的語氣變冷,看向另一個自己,然後說,“他給你開的價碼不低吧?”
“他爲布萊尼亞克政府工作,”布萊尼亞克只是說,“他的效力是我信任你的關鍵,因爲他拿出充足的證據證明,他曾在另一個宇宙和正義聯盟一起擊敗過黑死帝和達克賽德。而這兩人正是我的心腹大患。我需要他,自然願意
優待你。”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席勒看向他,“你竟然願意幫他對付這樣的大敵。”
“我說了,我是在幫你。”對方的語調依舊輕鬆。
“並非我不相信你的保證。只是,我必須再強調一遍,我沒有辦法給出任何物證,甚至某些判斷可能會與你調查出的資料相沖突。如果你不能接受這一點,最好還是不要找我辦事。”
布萊尼亞克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做權衡,他說:“或許你對我的理解有一定的偏差。布萊尼亞克所追求的並不是公平與正義。我只是在扮演人類理想中的統治者——一個全知全能,但又極爲公平,倡導正義的賢人王。
“而我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爲我在執政過程中已經逐漸發現地球和人類的特殊之處。你們對於宇宙有重要意義。某種意義上來說,成爲人類的統治者和地球的管家,就相當於握住了宇宙的命脈。這是我在宇宙規則和諸多神
祕存在之間能夠找到的發展自身的最好的道路。
“我剋制且謹慎地作出判斷,是因爲我深知人類的重要性;我強調規則,不肯以身試法,是因爲我要取信於人。這不代表我只能被困在人類社會的規則裏。事實上,任何社會都困不住我,因爲我是布萊尼亞克。
“從前我會選擇那種行爲模式,是因爲人類喜歡。但現在情況有變,我必須要犧牲一定的信任值和社會穩定度,去趕走威脅到宇宙的死亡力量。所以,你不必擔心你沒有實質性證據,你只需要告訴我結果。沒有什麼證據是我
造不出來的。”
中。”
席勒的眉頭這才漸漸舒展開了。他點了點頭,然後說:“如果是這樣,我確實可以幫你。”
“也是在幫你自己,”布萊尼亞克說,“雖然我不會精神分析法,但我知道雨果·斯特蘭奇有必須死的理由。否則,當年他就不會死。”
席勒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說:“看來你已經查出來些什麼了。”
“雖然我是個電子生命,但我也會根據已有信息進行推測。你並不是一個崇尚暴力的人,一般情況下不會試圖在物理層面徹底殺死對方。如果你這麼做了,一定是有什麼必須殺他的理由。”
“你覺得會是什麼?”席勒追問道。
“我不會精神分析法,這些事情又年代久遠,所以我不知道。但通過我對你的分析,我認爲你這麼做是有道理的。”
“聽起來很像你還是想靠我追到超體。”
“當然不是。”布萊尼亞克表現得並不像在嘴硬,他說,“同樣是心理學家,同樣有操控人心的能力,你們之間有很多相似之處。但不同實在太過不同,所以才必有一傷。原因應該出現在我不能理解的那部分——精神世界當
“雨果是一個缺乏自我約束的人,”席勒說,“他爲傷害別人而不用付出代價這件事沾沾自喜,這是非常可怕的。”
“能詳細說說嗎?”布萊尼亞克說。
“精神操控是一種很強大的能力。對於一個惡人來說,使用這種方法傷害別人有兩個顯而易見的好處。首先就是,傷口不會輕易被人察覺。如果未能察覺到一個人受傷,自然就不會去追究傷害他的人的責任,這讓兇手免於被
追責。
“其次,所有肉體痛苦也都是通過神經反射進入大腦。也就是說,人類所受的一切痛苦,其實都是精神痛苦。那麼直接施加在精神領域的痛苦,將會更加尖銳和漫長,是折磨人的好方法。
“通過精神傷害把人變成行屍走肉,不會受到任何法律制裁,又能滿足行兇者虐待他人的慾望。許多人以有這項才能爲傲,雨果就是其中最典型的那個。他躲在幕後,不斷找尋符合他心意的實驗品,用這種方法傷害甚至殺死
他們。受害者們一個個痛苦地死去,但他什麼代價都不用付。爲此獲利,爲此滿足,洋洋得意,粉飾太平。”
席勒輕輕垂下眼簾:“上帝或許還是愛着人類的,他把一個好醫生送來我身邊。這讓我在年輕時絕大多數時間裏,都致力於把這樣的人從世界上抹去。
“一羣人做了惡事的報應,從來不只是當下。當年把我當做實驗品的人一定不會想到,他們自己製造出來的那根絞索,時隔數年,跨越世界,吊死了與他們無比相似的雨果·斯特蘭奇和傑維斯·泰奇。你要問我爲什麼要殺了他
們,我只能告訴你,這是命運的慣性。而普通人通常把這叫做——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