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後。
傑明站在實驗室中央,面前是一坨遊泳池大小的凝膠狀生物。
它通體半透明,泛着淡淡的藍光,表面不斷蠕動着,像一灘有生命的果凍。
正是傑明的海戰用炮灰單位,“巢穴”。
很顯然,傑明已經不滿意之前自己對巢穴進行的臨時改造,於是又一次進行改造手術。
手術已經進行了七天,正到最緊要的關頭。
傑明的手懸浮在那團凝膠上方,精神力化作無數細絲,探入其體內,一點點編織着新的能量迴路。
這時,實驗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但面對被突然推開的門,傑明甚至沒有抬頭。
“師姐?來了?等一下,馬上就好。”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精神力依然穩穩地控制着那團半透明的凝膠狀生物。
薇奧拉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微妙。
她本來已經想好了打招呼的話,傑明這副“早就知道你要來”的態度,讓她準備好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裏。
她走進實驗室,目光掃過那坨正在被改造的生物,又掃過牆角堆得整整齊齊的資料,最後落在傑明身上。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傑明只是隨口道:“畢竟你剛剛進行了空間傳送的申請。”
薇奧拉沒有回答,神色有些古怪。
傑明也沒去注意到她的表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手術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最後一根能量迴路被成功連接,那團凝膠狀生物猛地一顫,體表的藍光穩定下來,像一顆沉睡的心臟開始有節奏地跳動。
傑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收回手,轉身看向薇奧拉。
“所以......師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薇奧拉的表情依然古怪。
她走到傑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什麼稀奇的東西。“我來得有點太順利了。”
傑明一愣:“什麼意思?”
“空間傳送的申請,我剛提交就通過了。”薇奧拉的語氣帶着一絲不真實感,“像是那邊一直在等着我一樣。傳送過來之後,我剛走出傳送間,就有一名黑巨人走進來,告訴我你在這裏。它甚至沒問我找誰。”
傑明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那不是挺好的嗎?省得你到處找。”
薇奧拉盯着他看了幾秒,沒有接話。
傑明目光有些遊離地轉移了話題:“你還沒說你爲什麼會過來呢?導師那邊的事情已經忙完了?”
“那沒有......星墜的那個活體位面,你記得吧?”薇奧拉聞言搖了搖頭。
傑明點頭:“記得。怎麼了?”
“它完成了巫師學徒的課程,已經晉升正式巫師了。”薇奧拉的語氣帶着一絲複雜,“現在正根據契約去參加位面戰爭,導師跟星墜一起去了,跟着它記錄相關的資料。”
傑明瞭然地點頭,隨即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星墜......那位以他的靈氣爲靈感,創造出啓靈術、活化了自己掌控的位面的女巫師。
算算時間,距離她的活體位面成功活化,差不多也快有一千年了。
花費了這麼長的時間,那個位面的意識也終於是從懵懂初開到現在完全發育。
不過以活體位面的標準來說,這個速度已經相當快了。
但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裏。
活體位面,那是天生就能壓着常規七級巫師打的強大生物。
哪怕巫師等級只有一級,依靠知識帶來的出力倍率,恐怕在七級巫師中也屬於相當能打的存在。
這種級別的存在,去參加專門供新生巫師的位面戰爭……………
“希望對面人沒事。”傑明由衷地說。
薇奧拉翻了個白眼,沒接茬。
傑明明白了:“所以你短時間內算是解放了?”
薇奧拉攤手:“對,跑出來玩。”
她在實驗室裏踱了幾步,東看看西看看,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傑明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忍不住道:“我這兒可沒什麼能讓你玩的。”
薇奧拉沒有回答。
她還在踱步,步伐越來越快,眉頭越皺越緊。
傑明察覺到她的異樣,正要開口詢問,薇奧拉忽然停下腳步,臉色驟變。
“我的命運線被人觸碰了。
傑明眉毛一挑。
薇奧拉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他,眼中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是你?!”
傑明看着她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得意。
他努力保持表情的平靜,矜持地點了點頭。
“沒錯。前幾年,我的命運系知識終於入門了。”
實驗室裏安靜了一瞬。
薇奧拉張着嘴,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傑明看着她那副模樣,心中得意更甚,但臉上依然保持着淡然的微笑——他練了好幾年,就是爲了這一刻!
自購買命運系知識後,他已研究了幾百年。
從信息位面回來之後,他也依舊沒有放棄啃這塊硬骨頭。
命數系統的知識、平行世界的資料、克拉克導師偶爾的指點………………
爲了能入門命運系知識,他什麼都學,什麼都試。
但命運這類知識沒有悟性,就是入不了門。
有一段時間,傑明甚至差點就放棄了。
然後他晉升了煉虛境。
煉虛境的本質,是生命形態朝着信息生物的方向改造。
這個境界中,其他的好處和壞處,傑明暫時沒體會到,但有一項,傑明感觸相當清晰:他對信息類知識的理解力,直線上升了。
信息是命運的底層語言,理解了信息,就摸到了命運的門檻。
幾年前一個普通的夜晚,他像往常一樣翻閱着命運系的資料,看着看着,忽然就看懂了。
那些他早就知道卻不理解的東西,忽然就通了。
就像一直隔着一層毛玻璃看世界,忽然有人把那層玻璃拿走了。
“你纔剛剛五級吧!”薇奧拉的聲音都變了調。
傑明不緊不慢地說:“也不算剛剛,我升到五級也得有七八百年了。”
薇奧拉一把抓住自己那一頭銀灰色的長髮,絲毫不顧及形象地扯着,眼睛瞪得滾圓:“老頭子當年也是晉升六級才入了門!你怎麼五級就入門了?!”
傑明看着她那副抓狂的樣子,嘴角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努力往下壓,但壓不住。
那絲得意像長了腿一樣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整張臉。
薇奧拉看到他那副“得意洋洋又要裝作矜持”的表情,氣得渾身發抖。
“你……………”
她撲了上來。
傑明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的腦袋被兩隻手死死抱住,然後......一口咬了上來!
看似普通的啃咬,卻讓傑明感覺疼痛從頭頂炸開,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傑明慘叫一聲,鍛體法自動運轉,試圖抵抗這種疼痛,但毫無作用。
那種疼痛穿透了一切防禦,直接作用在他的神經末梢上。
“哇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鬆口啊!”傑明拖着掛在腦袋上的薇奧拉在實驗室裏跑來跑去。
薇奧拉像一隻發狂的貓,死死咬住他的頭,雙腿在空中亂蹬。
那坨剛做完手術的“巢穴”被他們的動靜嚇得縮成了一團,牆角堆着的資料嘩啦啦地倒了一地。
“鬆口!”
“嗚嗚!”(不松!)
“師姐我錯了!”
“嗚嗚!”(晚了!)
傑明跑了十幾圈,終於找機會伸手抓住薇奧拉的腰,用力一拔。
啵的一聲,他的腦袋從薇奧拉嘴裏拔了出來。
他摸着頭頂,手上全是口水,頭頂還帶着一圈深深的牙印。
以他鍛體法修煉了上千年的肉體強度,居然被咬出了印子。
傑明摸着那圈牙印,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無論如何都會感受到疼痛”的感覺,他體會過。
不久之前,參加平行世界巫師聚會,他被克拉克導師暴揍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沒想到薇奧拉這麼快就學會了。
不愧是專精痛苦法則的天才。
傑明揉了揉頭頂,看向薇奧拉。
她已經從暴怒中冷靜下來,正靠在實驗臺上喘氣,銀灰色的頭髮亂成一團,像剛被龍捲風刮過。
她的眼角還帶着一絲未散的怒意,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了。
“算你厲害。”薇奧拉哼了一聲。
傑明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看着薇奧拉那張因爲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是靠着虛境對信息類知識的理解力加成,才勉強摸到了命運系的門檻。
所以傑明很清楚,自己能有現在的成就,其實是靠作弊。
而薇奧拉……………
痛苦法則,那是比命運系更加偏門的領域。
她沒有外掛,全靠自己的悟性啃下來的。
克拉克導師天天說她太笨了,太慢了,連這點東西都學不會。
但傑明知道,那隻是克拉克導師的標準太高。
實際上,薇奧拉在痛苦法則上的研究,已經達到了同級別巫師中頂尖的水平。
不僅如此,她從三級晉升到六級,連跳三級產生的知識空缺,只用了一千多年就全部補齊了。
這不是天纔是什麼?
傑明忽然有些感慨。
他穿越而來,靠着大道書閣提供的修仙體系,才走到了今天。
而薇奧拉,什麼都沒有,全靠自己。
她纔是那個真正配得上“天才”二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