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歐,我的最後一個願望已經想好了。”
波魯那雷夫仰頭望向半空,神情格外的認真:“那就是……讓方墨死去的妹妹復活!”
“這就是你的第三個願望嗎?”
椰子樹上的卡梅歐倒還挺淡定的:“...
“這……這是什麼?!”
死神猛地扭頭,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那張面具下的陰影彷彿沸騰起來——可他剛一轉頭,花京院典明已高高躍起,右腳裹挾着像素顆粒撕裂空氣的銳響,一腳踹在他左膝關節處!
“砰!!!”
不是骨肉相撞的悶響,而是某種方塊坍塌、數據錯位的刺耳雜音。死神整條左腿竟如被強行刪除般“噼啪”碎成數十塊半透明黃褐色立方體,簌簌散落在地,邊緣還殘留着未消散的鋸齒狀馬賽克殘影。
“呃啊——?!”
他踉蹌後退,鐮刀脫手,卻在半空停住,像被無形線吊着。花京院落地時右膝微屈,左手已從背後抽出一把通體漆黑、刃口泛着藍光的劍——那不是石劍,也不是鐵劍,劍脊上浮刻着細密的符文,每一道都像活物般微微搏動。
【mofang:喂,你別光看啊!快撿鐮刀!】
史蒂夫典明一怔,下意識低頭——果然,那把墜地的鐮刀正靜靜躺在自己腳邊,刃尖朝上,微微震顫,彷彿有生命般輕輕呼吸。他彎腰去拾,指尖剛觸到冰涼金屬,一股灼熱電流驟然竄上手臂!
“唔——!”
視野瞬間炸開無數跳動的二進制代碼,耳邊轟鳴着斷續的電子音:“ERROR 404… TARGET NOT FOUND… SYNCHRONIZATION… PARTIAL…”
他咬牙攥緊,鐮刀入手剎那,整把武器陡然變形——黑鐵刃身拉長、延展,表面浮起流動的暗金色紋路,末端凝出一枚齒輪狀圓環,環心嵌着一顆渾濁灰眼,瞳孔緩慢旋轉,像在掃描什麼。
“……‘窺視之眼’?”史蒂夫典明喉結滾動,聲音發緊。
死神單膝跪地,斷腿處沒有血,只有不斷逸散的灰白霧氣,霧中隱約浮現一張張扭曲人臉,全是孩童面孔,咧着無牙的嘴無聲哭嚎。“不……不對……你不是替身……你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規則產物……”他嘶聲道,面具裂縫裏滲出粘稠黑液,“你是……‘補丁’?還是……‘調試員’?!”
花京院沒理他,只盯着史蒂夫典明手裏的鐮刀,忽然抬手一指:“你右邊第三塊磚縫裏,有東西在動。”
史蒂夫典明猛轉頭——摩天輪基座與地面交接處,一條窄縫正微微鼓脹,縫隙邊緣的水泥磚塊正以極慢速度溶解、重組,變成細密的紅色絲線,如活蛇般向自己腳踝纏來!
他飛速後撤,鐮刀橫掃!
“嗤啦——!”
紅絲應聲斷裂,斷口噴出濃稠墨汁,落地即燃,燒出一圈幽藍火圈。火圈中心,一個由像素塊拼成的嬰兒緩緩站起,四肢不成比例地延長,腦袋大得離譜,雙眼是兩個不斷刷新的白色問號。
“哇——嗚——”
哭聲再起,卻不再是先前的稚嫩,而是一種高頻蜂鳴,震得史蒂夫典明耳膜刺痛,視野邊緣開始閃爍雪花噪點。
【mofang:糟了,哭聲同步率超標!快打斷它!】
花京院已衝至嬰兒身側,黑劍斜劈,卻在觸及前一瞬硬生生剎住——劍鋒距嬰兒額頭僅半寸,劍身上所有符文突然暴亮,映得他整張臉忽明忽暗。“不能砍……”他聲音低沉,“砍了會觸發‘孤兒協議’,整個夢境服務器崩盤。”
“那怎麼辦?!”史蒂夫典明急問。
“哄。”花京院簡短道,右手卻已變戲法般摸出一顆糖紙泛光的硬糖,塞進嬰兒張開的嘴裏。
嬰兒哭聲戛然而止。
它呆呆含着糖,眼眶裏白問號緩緩轉動,最終定格成一個綠色對勾。隨即,它身體開始分解,化作無數細小光點,飄向遠處一座歪斜的旋轉木馬。木馬頂端,原本空蕩的座位上,悄然多出一個穿着紅裙子的小女孩,正安靜啃着同一顆糖。
死神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僅存的右臂猛然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扯出一團跳動的、由無數塔羅牌碎片組成的赤紅心臟!“既然規則被篡改……那就重寫規則!”他將心臟狠狠砸向地面!
“轟——!!!”
沒有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系統提示音:“【WARNING:核心指令覆蓋中……3…2…1…】”
整片遊樂園瞬間靜止。
摩天輪懸停,海盜船僵在最高點,連風都凝固成一塊塊半透明方塊。所有色彩褪爲灰白,唯獨死神腳下蔓延開蛛網般的暗金裂痕,裂痕所過之處,像素顆粒瘋狂重組——旋轉木馬長出利齒,城堡尖頂化作獠牙,就連地面都隆起無數碑文狀凸起,刻滿倒置的塔羅符號。
史蒂夫典明感到呼吸艱難,彷彿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他低頭,發現自己的左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馬賽克化”,皮膚邊緣析出細小方塊,簌簌剝落。
“他在格式化你的存在錨點!”花京院厲喝,黑劍直指死神,“快用鐮刀!砍他投影的‘源代碼’——就在他面具裂縫裏!”
史蒂夫典明不再猶豫,握緊鐮刀縱身撲上!
死神獰笑,抬手欲擋,可就在兩人距離不足一米時——
“叮。”
一聲清脆鈴響。
不是來自現實,而是直接在史蒂夫典明顱內響起。
他渾身一僵,動作頓住。
死神也僵住了,面具轉向聲音來處,喉嚨裏擠出難以置信的音節:“……門……鈴?”
遊樂園盡頭,那扇鏽跡斑斑、早已廢棄的旋轉木馬入口處,一盞老式黃銅門鈴正微微晃動。鈴舌輕顫,餘音嫋嫋。
花京院臉色驟變:“糟!他喚醒了‘守門人’!”
話音未落,門鈴下方的陰影驟然湧動,凝成一道修長人影。
那人穿着深藍色工裝褲,牛仔外套敞着,露出裏面印着“STEVE”的白色T恤。頭髮微卷,左耳戴着一枚銀色耳釘,正慢悠悠掏出手機,低頭劃了兩下屏幕。
“哈嘍。”方墨抬頭,笑容溫和,目光掃過僵持的二人,最後落在史蒂夫典明臉上,“睡得還好嗎,典明君?”
死神如遭雷擊,面具徹底碎裂,露出底下一張毫無五官的慘白人臉:“你……你不可能進來!這裏是‘終焉迴廊’,是獨立夢境沙盒,防火牆等級……”
“哦,你說這個啊。”方墨擺擺手,手機屏幕朝向衆人——上面赫然是個進度條,標註着【沙盒隔離協議解除中:98.7%】,“我剛剛順手給承太郎的安眠藥加了點料,又讓黃色節制偷偷修改了你們所有人腦波頻率,再藉着史蒂夫的末影指環當跳板……嗯,簡單說,就是把整個服務器掛載到了我的本地硬盤上。”
他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所以現在,這兒歸我管。”
死神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嘶吼,撲向方墨!
方墨甚至沒抬頭,只伸出左手食指,朝虛空輕輕一點。
“滴。”
死神前仰的動作猛地定格,如同被按下暫停鍵。他臉上所有細節——毛孔、皺紋、黑液——全數凍結,然後“咔嚓”一聲,從眉心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內透出刺目白光。
“格式化完成。”方墨收手,打了個響指。
死神整個人轟然崩解,化作億萬光點,其中九成消散,剩餘一成被方墨指尖吸走,凝成一枚薄薄的塔羅牌,背面是空白,正面緩緩浮現出一個新圖案:
——一隻戴着手套的手,正將一枚齒輪按進太陽核心。
方墨將卡牌夾進手機殼背面,這纔看向史蒂夫典明,遞過一杯剛倒的冰水:“喏,醒神的。剛纔你差點被拖進‘永夜循環’,再晚十秒,醒來就真成植物人了。”
史蒂夫典明接過水杯,指尖冰涼,仍有些發抖:“那個……死神,還有……這裏到底是……”
“一個失敗的替身實驗體。”方墨語氣平淡,“它的本體早死了,只剩執念在數據廢墟裏遊蕩。靠吞噬‘入夢者’的恐懼維生,把你拉進來,是想借你的替身共鳴,反向污染現實世界……可惜啊。”他頓了頓,笑意漸深,“它不知道,我的替身是史蒂夫,而史蒂夫的終極權限……是管理員模式。”
遠處,花京院默默收起黑劍,忽然開口:“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方墨眨眨眼:“當然。畢竟……”他指了指自己太陽穴,“典明君,你昨晚睡覺前,是不是對着鏡子練習了三次‘綠色法皇’的召喚手勢?”
史蒂夫典明一愣:“我……我做了?”
“對。因爲你在潛意識裏,已經察覺到有人在篡改你的記憶錨點。”方墨喝了口水,聲音放輕,“而那個篡改者,此刻正躺在亞普利小鎮旅館的牀上,呼吸平穩,手腕上還戴着我昨天悄悄繫上去的那根紅繩——”
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縷金色陽光穿透遊樂園灰白穹頂,精準落於他掌心,懸浮、凝聚,最終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緩緩自轉的微型太陽。
“它現在,是我的了。”
遊樂園開始崩塌。
不是毀滅,而是“卸載”。摩天輪一節節消失,旋轉木馬化爲數據流,連地面都如網頁般向上翻折、褪色。
史蒂夫典明感到失重,卻並不下墜。
他看見花京院朝自己伸出手,指尖泛着微光;看見方墨轉身走向那扇旋轉木馬入口,背影被逐漸亮起的現實光芒溫柔包裹;最後,他低頭,發現自己的左手已恢復正常膚色,唯有掌心,靜靜躺着一枚小小的、溫熱的太陽形琥珀——裏面,一隻微縮的紅色氣球正悠悠漂浮。
“典明君。”方墨的聲音從光中傳來,帶着笑意,“下次見面,記得帶點蜂蜜。史蒂夫說,他想嚐嚐埃及的椰棗味蜂蜜蛋糕。”
白光吞沒一切。
史蒂夫典明猛地睜眼。
窗外,晨光熹微。
他躺在亞普利小鎮旅館柔軟的牀鋪上,手指無意識蜷縮——掌心空空如也,只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暖意,像被陽光曬過的舊書頁。
牀頭櫃上,一杯清水靜靜放置,水面倒映着天花板,而天花板上,一枚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紅色氣球印記,正隨着光線變化,微微明滅。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掃過房間。
喬瑟夫先生的行李箱敞開着,露出半截藍白條紋睡衣;花京院的揹包靠在牆角,拉鍊未拉嚴,露出一角綠色法皇的卡片;波魯那雷夫的帽子倒扣在窗臺,帽檐下壓着一張皺巴巴的機票——開羅,今早八點。
一切如常。
除了他自己。
史蒂夫典明緩緩抬起左手,在晨光中仔細端詳。
皮膚完好,血管清晰,連指甲蓋上那個月牙白都分毫不差。
可就在他凝視的瞬間,指尖忽然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像素顆粒摩擦般的酥麻感。
他猛地攥拳。
窗外,第一縷真正屬於沙漠的烈日,終於刺破地平線,將整個亞普利小鎮染成一片燃燒的金色。
而在那光芒最盛處,遙遠天際線上,一座尚未建成的、由無數方塊堆砌而成的巨型金字塔輪廓,正若隱若現。
塔尖,一點微不可察的藍光,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