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知道不行,戰場有戰場的規矩,官場有官場的氛圍。
這根本是兩個世界。
好在以他的職級,可以率五十人以下親兵入城,這是明文規定的。
六月他忙得腳不沾地,媳婦不知道怎麼把這些事告訴了皇後。
皇帝下詔特許他率一百名軍士入城。
這下趙立寬有這麼多親兵幫助,壓力頓時緩解許多。
同時將衙役重新劃分巡邏地方,到洪澇嚴重的區域。
又抓了幾個怠惰偷懶的典型,當着所有人面打二十板,都走不了路。
同時也給了甜棗,等雨季過去,幹得好的每人賞五百文。
整個城中局面也快速穩定下來,三班衙役重新分配回原來的巡邏地。
就在這百忙之中,趙大帥不辭辛勞,讓鍾劍屏和唐詩語也有了身孕。
這下外面不忙了,家裏人手緊缺,少人幫襯。
好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河陽看望丈夫的高二姐回來了,聽說情況來家裏幫忙。
原因竟是吏部那邊今年考官,才知道去年新課進士盧俊材竟是武安王連襟。
吏部尚書張九玄爲賣他個面子,正好京城官員有缺,做主將其調回。
趙立寬是在大朝散後,從吏部下屬官員那聽說的。
連派人去送禮感謝。
這回回來,高雨梅不敢冷眼看他了,也不敢跟他鬥嘴,就小聲哼哼唧唧兩句。
看得趙立寬都想笑,忍不住提醒:“你要說就說,我又不會喫了你。”
結果她卻沒挑理的話了,只是說:“你是郡王,我哪裏敢。”
隨後又忍不住好奇問:“你在西北真的殺了百萬人嗎?”
趙立寬一本正經答應:“是啊,人頭堆起來黃河都堵住了,這洛陽城都裝不下。”
高二姐頓時小臉煞白,不敢跟他拌嘴了。
而姐夫因爲路上連日降雨受了些風寒,本來就身子單薄,咳嗽不止。
而且在官場上混了一年,人也變得目光呆滯,沉寂很多,見他就恭恭敬敬行禮,不敢仰視,再無之前那種和他無所不言的狀態了。
趙立寬有些失落,但也沒多說什麼,他已經是朝廷命官,不可能總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也以禮相待,將他迎了進去。
就在這樣的忙碌中,六月二十九,趙立寬到了場外工坊。
炮模經過十多天的小心烘烤終於可以出窯了。
趙立寬和衆多工匠激動萬分。
一起小心翼翼將其擡出來,放在已經搭建好遮風擋雨的棚子裏。
這是大夥絞盡腦汁,費盡心血,小心翼翼,晝夜辛勞數月的勞動結晶,大夥看它就像看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
趙立寬和馮智一寸寸檢查,生怕有一絲裂紋,心提到嗓子眼。
結果令他們滿意,整個炮模沒有出現裂紋,整體堅固。
後方澆築孔也很好,能輕易澆灌鐵水進去,炮耳位置也塞上了兩根圓木。
整體上都按照計劃中進行。
大夥歡呼慶祝,這兩個月他們經常冒雨作業,把遮風避雨的棚子都讓給這個陶土石墨粉造出來的大傢伙。
趙立寬鼓勵大夥幾句,又提醒他們不要放鬆,接着強調不要鬆懈,直到澆鑄完成前都不能放鬆。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炮模已造好,接下來就是澆鑄。
一方面用石墨坩堝提高溫度,讓鑄鐵鐵水能更加純淨,另一方面,如何澆築也是個技術活。
首先要固定好炮模,其次要勻速緩緩灌入鐵水,讓其在重力作用下填滿模型中空部分。
太快可能會產生氣泡,流動不均勻等影響結構強度的問題。
趙立寬讓工匠們先用米粥代替鐵水,每天練習。
練習半個月以上,熟練了再開始澆築,同時另一批人開始按照尺寸搭建鑄炮臺。
這些估計又需要一個月左右。
之後他還是不放心,調五十名親兵過來駐守,把整個工坊保護起來,並再三交代,生怕出差池。
這是第一次嘗試,從鑄模開始到鑄炮結束,估計要半年左右。
萬一有差池,一切要從頭再來,錢都好說,投進去的時間和精力可都全浪費了。
七月初,天氣轉晴。
趙立寬終於能休息一會兒。
趕着燒製的水泥修好了排水溝,終於讓污水不再往地下滲透,百姓們一陣稱讚。
趙立寬也挺高興。
初五大朝上,吳相公也從河北發來了好消息,所有決口都已經堵住,百姓都陸續迴歸家園。
正在組織後續的安定事宜。
但這次依舊造成一百六十一人死亡,三百餘人至今下落不明,上千屋舍被毀,數萬人受災。
皇帝當着百官的面表揚他治理京城有功,說百姓們都稱讚他的功績。
滿堂一片稱讚吹捧之聲。
而在之後的小朝上,說了西面的事。
整個六月,蘭州同知餘大爲率禁軍又俘斬吐蕃亂軍三十七人,有力的穩定蘭州、河州周邊情況。
皇帝對坐鎮長安的鄭親王十分失望,甚至當着衆相公面說其“經略關中,毫無膽略擔當,見機遲疑躊躇,一事無成。”
羣臣紛紛寬慰,說鄭王好話。
畢竟眼下陛下就這麼一個兒子還能繼承大統。
趙立寬也趕緊出言替鄭王說話,畢竟人家以後可是頂頭上司。
之後兵部孔?又彙報了六月吐蕃諸部的情況。
已經從之前的兩派相爭變成亂戰,各部各懷心腹事,乘機報仇的,搶劫別部人口牲畜的,趁火打劫的,甚至隨意殺戮的都來了。
現在整個吐蕃諸部亂成一鍋粥。
踏白城那邊則在周國拒絕後也被別部攻陷,聽說被屠城,只有五十餘名婦孺孩子逃到河州境內。
雖然很殘酷,但他們打得熱鬧,正是趙立寬想要的結果。
衆人走後,老皇帝又把趙立寬單獨留下。
稱讚道:“少年人如此勤勉奮進,做得不錯。”
趙立寬一點不驚訝,連謙虛稱謝。
段全早提醒過他,京城一切逃不出武德司的眼線。
老皇帝又好奇問他,在城外忙活些什麼,這麼忙還要天天往城外跑。
趙立寬知道瞞不住,乾脆把他和工部員外郎試圖鑄炮的事跟老皇帝說了。
還給他簡單解釋了一下原理,效果相當於放大上百倍的突火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