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聽了互相對視,神情肅然。
大帥一開口,多少人的生死就被這麼決定了。
這場自年初持續至今的大戰,開始轉向了。
全殲代軍!
這幾個字聽起來簡直如做夢一般。
“十萬大軍,南下的有七萬餘。
全殲七萬大軍,若是成功,是自太祖皇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壯舉!
所有人都會名留史冊,千秋萬代爲後人瞻仰。”一直沒說話跟着的孫碩此時臉頰肌肉忍不住顫動,不由自主說出來。
“大帥......”羅成勇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趙立寬笑道:“事在人爲,如今已有八成勝算,代軍一開始把兵力向東向南集中就已經落入我的圈套之中。
史超、周開山、曾雄、段思全等三萬人已經在河谷西側柳林城那邊堵住代軍。
只要圍而不打,內無補給,外無援兵,他們早晚崩潰。
只有河谷裏的河水能讓他們多支撐些時間。”
“兵法雲十則圍之,大帥如今用六萬人圍困四萬大軍,真乃妙手。”孫碩感嘆。
正說着,傳令兵騎馬過來彙報,他已下令,全軍不許往河裏撒尿拉屎。
聽到這,侯景忽然道:“大帥,咱們只是上遊啊!”
衆人不解。
趙立寬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
“代軍困在河谷裏,水源只有這三川河,咱們如果等河水解凍,從上遊投點東西......”侯景道。
趙立寬道:“就你他孃的損招多,不過這招說不定真行!”
他開始思考:“主要三川河水流量不大,都不能行船,如果上遊投入臭爛的牛羊屍體,他們在下遊取水,很大概率要引發疾疫。”
衆將眼睛都亮了。
“沒有糧草,原本還有水喝,如果水也喝不成,代軍豈不完了!”
孫碩有些擔心:“大帥,再下遊也有些村落在河邊上,而且柳林城也在下遊。”
“四萬代軍,不收拾了要糟蹋多少百姓,如果他們都成了流寇,那別說幾個村,整個西北都要完蛋。”趙立寬冷峻的說。
戰打多了,他越發冷酷理智。
孫碩只能點頭:“大帥言之有理,柳林城中有許多井水,北面山上也有小河,用水倒不成問題,關鍵是要告知他們。”
“順帶也通知下遊村落。”趙立寬道:“孫知州,你幫我們尋幾位嚮導,城裏的獵戶之類的,問問有沒有山上的小路能去柳林城。”
結果孫碩當場道:“稟大帥,有,下官也知道。
從北面大梁山上繞道,要走四五日,以前是山上採硝的人走出來的小道。
崎嶇難行,只能二人並肩走,多數地方只容??通過。
礦工有梁州城的,也有柳林城的,各自開闢的小路,久而久之就通了。”
趙立寬點頭:“正好,這樣信使就不必繞黃河走了。”
當天安排妥當後,各軍開始調度,重新整編成隊。
田開榮部則在梁州城西面河谷徹底修築工事,困死大軍,一切有條不紊進行。
趙立寬派出一隊二十人探路斥候,在當地礦工率領下走小道嘗試去往柳林城聯絡。
幾天後,派人在遠離人羣的西面山腳挖了個大坑,殺死大量牛羊在裏面,每天在坑邊上燒火加溫,又往坑裏潑灑人的尿液,準備給代軍搞點生化武器。
最後的圍殲已準備就緒,但代軍的反撲卻比他們想的來的遲。
直到三月初八,三川河開始解凍流淌,代軍依舊沒有反撲。
趙立寬跟一些當地百姓閒聊時得知,每年三川河解凍後五天左右,黃河必然解凍。
這是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的經驗。
這讓他都有些不解,黃河解凍,意味着歸路斷絕,代軍這都沒有動作?
直到三天之後,三月十一,走小道去柳林城聯絡的小隊回來了,成功聯絡上了柳林城,也對他們進行了告警。
隨後還帶回一個消息。
原來代軍不是沒有拼死突圍,而是他們被東面的代軍打怕了,根本不敢向梁州方向突圍。
而且他們往這邊突圍也更加深入周國腹地,就算突圍成功也回不去。
他們是拼命向柳林城方向突圍。
根據斥候帶回來的消息,自三月初六之後,代軍每天都組織猛攻鴉溝村。
最兇猛的三月初九那天更是白天黑夜不停,進攻了二十一次。
最緊急的時候段思全親、周開始、曾雄三人自披甲上陣,在村子屋舍和羊馬牆間與代軍廝殺。
只留史超坐鎮後方,總覽全局。
最危險的時候是三月初九晚上子時左右,代軍派出一批七八百人的死士。
全是不要命的,手持大斧和大刀,爲靈便直接不披甲,裸體上陣,以示死志。
趁將士最疲憊,加之光線不好,信息傳遞不便時殺入村中。
一路不要命砍殺,浴血攻進村中最高點的村長家的大屋。
如果佔住腳,後續援兵源源不斷湧上高處,佔住地方,很快就能突破鴉溝村防線。
最危險的時候,周軍啓動最後的保險。
也就是當初趙立寬從洛陽帶來的數百斤火藥,全送給史超帶過去的。
史超令人做成火雷,有五十多顆全埋在鴉溝村最高點村長家的大屋裏外堂屋和院子,以及院外周圍過道。
就是作爲最後的保底手段。
最後駐守的士兵見此,不顧生死點火,村長家的屋子和衝上來的數百人瞬間送上天,剎那間倒了一山頭的人。
火光也驚動了不遠處山頭上的預備隊,趕緊組織反攻,重新奪回高點。
自那天之後,代軍攻勢放緩。
河谷狹窄,兵力展不開,每次最多派一千人左右上陣,餘下的只能等在後方看着,等待輪換。
周軍也不斷輪換,保持軍隊整編和人員體力。
雙方堅持不下,誰都無法突破,傷亡都十分重。
周軍短短幾天,已經有兩千多人傷亡,代軍估計也差不多,戰況很慘烈。
但心理是不同的。
周軍只要打下去就是贏,代軍只要打下去就是死。
這個道理雙方都知道。
所以周軍越打士氣越高,代軍越打士氣越低。
直到斥候們啓程回來前,代軍再無寸進。
聽到這消息後,趙立寬越發放心。
立即下令:“用把四五十頭死牛肉用網兜着,拴在河邊樹上,泡三川河裏。
老子心善,給代軍加點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