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什麼?
趙立寬究竟是個什麼人?他是人嗎.....”山頂的囚車裏,野利平目光呆滯,神色恍惚,言語顫抖。
已然沒了之前的激動興奮。
整個人如同失去魂魄的乾屍,靠着木柵欄一動不動,目光離不開西面滿地血紅爛泥,形同地獄的戰場。
周軍此時正在清理戰場,扒光人馬屍體上的甲冑,那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北面的戰場他已不敢去看了。
仁多閉上眼睛:“或許這是神佛降罪,菩薩懲罰我們貪婪不知飽足,殺戮太多,才遇到趙立寬這樣的魔頭,受到如此懲罰。”
“趙立寬......趙立寬!”野利平眼睛通紅怒吼。
旁邊看守的士兵可憐的看了他們一眼,也懶得理會了。
“別叫了......”仁多看着他:“沒看見別人看你,就像看一條死前亂叫的可憐狗嗎……………”
“那你又算什麼!我就要叫!有本事他來殺了我!”野利平雙眼通紅,狀似瘋狂,不斷怒吼。
仁多沒和他生氣,反倒平靜下來,話語有氣無力,似乎充滿無奈:“那你看他殺了多少人?
白隼兵他都殺完了,要殺你不過輕而易舉的事,比殺只兔子還要簡單。
別讓自己丟人了,體面的去見西方佛祖吧,來生還有福報。”
“我們的主力還在!”
“就算在,你希望他們回來嗎?和趙立寬決一死戰,爲了救我們出去?”
仁多的話讓所有人沉默了。
不少高層將領不少忍不住默默落淚,還有些直接躺在囚車裏,如死人一般。
張浦靜靜聽着這些,今天的事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不敢相信。
他聽說過趙立寬在西南的威名,但那時更驚訝的還是他的年紀,十七歲的大帥,歷國都是罕見的。
之後在戰場上親自見識他的本事,差點死在潰兵之中他終於相信,趙立寬年紀雖小,但卻是良將,用兵很有章法。
到最後,他其實也在猶豫。
他自小被爺爺父親教導,他們祖上是河東人,他們是漢人,是中國子民,不能數典忘祖。
他時時刻刻記着,但一大家的喫喝拉撒也必須考慮。
他在代國位高權重,俸祿可觀,有權有勢,如果回到周國是什麼樣?周國對他這個間諜重不重視?
他不敢去賭,背後還有一大家人。
所以一直以來只給周國祕密提供一些情報,也不準備叛逃到周國去。
直到最危急的時候,國相令他領兵斷後。
說得是令他堅守三日以上才能撤退,給他四千人馬去守周軍三萬大軍,而且是趙立寬統帥,之前將他們打得落戶流水,減員兩萬餘人的三萬大軍。
他當時表面二話不說聽令,心卻已經寒了。
禁軍八個統兵,他自以爲自己和國相太後同爲漢人,是受信任的那個,到頭來這種送命的事居然落到他頭上。
所以當時他便已下定決心,故意抽調營地守軍,好讓周軍突破,又故意行軍緩慢,讓後軍被代軍追上。
最後他也是帶着五百多親兵投降的,順理成章的見到了趙立寬,跳到了周軍這邊。
真正面對面見到趙立寬時,見他鎮定自若,不將白隼兵放在眼裏,還揚言要全殲代軍主力。
他一度以爲趙立寬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把戰爭想成什麼了?
如今看來,這哪是什麼年輕氣盛,這趙立寬簡直是他前所未見神將!
即便史書裏那些古來名將,哪個有他這年紀的。
想到仁多說的,趙立寬應該不止這三萬多人馬,他餘下的兵在哪?想幹什麼?
他越來越覺得這年輕人深不可測,如果自己繼續待在代軍中,說不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周國有趙立寬這等人在,往後數十年,必定蒸蒸日上,自己這步是走對了!
慶幸之餘,他腦子裏也在思索,自己能不能爲周國立下更大的功勞。
張浦想着,假裝惱怒捶了囚車木柵欄道:“這場戰是國相太後挑起的!
他們怕自己的屁股坐不穩,不顧衆人反對,特別是九大軍司的放,貿然發起。
早就有不少大臣提醒,一月出兵,三月黃河就會解凍,時機根本不對.....”
他的話,令周圍人都看過來。
張浦裝作痛心疾首嘆口氣:“周國是個不亞於遼國的大國,國中帶甲百萬,這樣出兵太危險!
爲了一己私利出兵,斷送數萬人的性命,還有白隼兵。
或許一開始就不該打這場仗,我們就不該來這和那魔頭趙立寬對壘。”
“秦王、齊王不是同意出兵嗎?”野利平問。
仁多解釋道:“秦王並不同意,齊王是因爲太後把她妹妹嫁過去,才爭取到齊王出兵。
既然太後、國相、齊王都同意,秦王也沒辦法。”
說完他長嘆口氣,面露顏色:“或許張統兵說的對,這場戰一開始就不該打,這樣我們也不會招惹那個煞星。
也不會和周國開戰,那太不自量力了………………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們兄妹,就是我國的毒瘡,如果沒有他們,哪會死那麼多人!三十年來我們和周國打過最大的戰也不過兩三千人。”
旁邊的將領咬牙切齒。
“都是那些漢人害了我們的國家!”
仁多不滿,他與漢人來往密切,當即道:“禁軍多數都是漢人,他們沒有拼嗎?
你面前的張都統也和周軍力戰到底才被抓的,他害誰了?
不過是太後國相的事罷了......”
張浦連乘機道:“雖然我也是漢人,但我對他們兄妹作爲十分不恥。
早知道會是如今結果,我寧願解甲回去種田,也不會來趟這趟渾水,讓他們兄妹自己來跟趙立寬較量吧。”
“我們又何嘗不是!”
“爲了他們的事,讓我們賣命,害死那麼多人!”
“老子要是早知道,死也不來!”野利平也惱怒咒罵。
就這樣,一番話後,衆人從對趙立寬的仇恨,變成了對國相和太後的口誅筆伐。
畢竟趙立寬是他們惹不起的存在,還能一言定他們的生死,所以潛意識裏,大夥都願將憤恨與埋怨轉移到國相和太後兄妹兩頭上。
張浦見此,表面跟着咒罵,心裏暗喜,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就在這時北方河谷裏傳來響徹雲霄的喊殺聲,頓時讓衆人心頭一跳。
隨後鼓號連響,旗幟移動,周軍主力的進攻開始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不轉睛看着北面,心裏期盼着奇蹟,但卻人人都愁眉緊鎖。
因爲理智告訴他們,面對趙立寬那樣的對手,自家軍隊只怕勝算很小。
在這種煎熬中,他們心中的家國情懷都被一點點撕裂、扯碎,默默注視期盼,隨後無奈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