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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土城之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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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有口難言

範蠡是被痛醒的,心口沉甸甸地痛。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香寶……死了。

從高高的懸崖上,墮入了無邊的黑暗。

他猛地睜開眼睛,額頭冷汗涔涔。天上連一顆星子都沒有,唯有身旁的火堆“嗶嗶剝剝”地燃着,他下意識地看向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香寶……

他起身大步上前,在馬車前站定。

小心翼翼地抬手掀開車簾的一角,他沒有如預想中一樣見到熟悉的睡顏,只有西施安靜地坐在馬車裏。

“香寶呢?”

西施惶惶然睜開眼睛,咬住蒼白的脣。

“我不知道。”

範蠡點點頭,拉上車簾。

溫和的面色在車簾拉上那一瞬間有了裂痕,這麼晚了,她會在哪兒?

天亮了,積雪卻仍然沒有消融的跡象。

“範大夫,四處找過了,沒有找到西施姑娘。”有人稟道。

範蠡的臉色又難看幾分:“再找。”

“史將軍也不見了,我想可能和西施姑娘在一起,不如我們先出山……”

“找不到她,誰都不用出去了。”範蠡開口,語氣很淡。

坐在馬車裏的西施瞬間蒼白了臉。

“範大哥……”身後,有人輕輕扯住他的衣袖。

範蠡回頭,看向西施:“怎麼了?”

“她……死了。”

範蠡溫和的表情猛地凍結:“你說什麼?”

“她爲了救我,掉下懸崖。”蒼白的臉上帶着一絲倔強,西施開口,“我看着她掉下去的。”

“在哪兒?”

“什麼?”

“在哪兒掉下去的?”

西施抬手,指向範蠡身後。

範蠡轉身就走,西施拉住她。

範蠡扯回自己的衣袖,回頭看向西施,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冷清,西施猛地縮回手去。

“如果她死了,你會不會殺了我?”她問。

“不會。”

西施垂下頭。

“我會殺了我自己。”範蠡淡淡說着,大步離開。

西施猛地抬頭,面色死一般地灰,忙匆匆追了上去。

崖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範蠡縱身跳了下去。

氣喘吁吁追到崖邊的西施眼睜睜看着他躍下懸崖,她伸出的手在冰涼的空氣中形成一種淒涼的姿勢。

他是這樣地毫不猶豫。

她死,你也死嗎?

史連抱着香寶回到馬車旁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

懶懶地窩在史連懷裏,香寶沒有動彈。

“西施姑娘!”忽然有人高聲叫道,“西施姑娘在這裏!”

“史將軍,您這是去哪兒了?範大夫都放下狠話,說找不着西施姑娘,大家誰都不用出這山了……”找了一夜的越兵小聲埋怨。

“範大夫呢?”史連問。

“不知道啊,剛剛還在呢。”

“哎,那個不是一直跟着範大夫的姑娘嗎?”忽然有人叫道。

史連抬頭,看到西施正恍恍惚惚地走了過來。

“範大夫呢?”史連問她。

夷光癡癡地抬頭,看到史連懷中的香寶時,猛地瞪大眼睛,全身開始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你……”

如果還有力氣的話,香寶一定會笑,明明應該已經死在崖底屍骨無存的女子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她面前,她有這樣的表情應該正常吧。

“怎麼?”史連看着顫抖着的西施,眼帶寒意。

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看到懷裏的女子被困懸崖,命懸一線的時候,他竟然忍不住出手相救。明明是她害死了哥哥……

“你……居然沒死。”西施癡癡地看着香寶,似哭似笑。

她該死嗎?香寶看着眼前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女子,感到有點不可思議。她這是在用別人的生命來成全自己的愛情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放了晴,薄薄的日光中,香寶忽然看到一個白衣男子緩緩走向她,他的手上,拿着一件十分眼熟的大氅。

那是……姐姐做的大氅!可是,不是已經掉下懸崖了嗎?

範蠡走到史連身邊,接過香寶,用大氅裹住,緊緊抱在自己懷中。他躍下懸崖的時候,發現崖邊有繩子和向上攀爬的痕跡,又在繩子下面不遠處發現掛在樹杈上的衣服,便料想她可能沒事……

果然……

萬幸……

香寶被抱走的那一瞬間,史連的手微微有些僵硬,隨即轉身面無表情地去牽自己的馬。

香寶並沒有看範蠡,她一直在看西施,從範蠡出現的那一瞬間起,她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她,她看着她的表情從驚喜、黯然……到寂滅。

“也罷也罷……”西施徑自喃喃地說着,彷彿被抽去了魂魄的傀儡娃娃,“原來真的是命……”

範蠡轉身看她,臉頰上猶帶着一絲血痕,大概是躍下山崖時被刮傷的。

“當初我從崖下救了你,如今你寧可跳崖去尋她,也不願看我一眼……”西施扯了扯嘴角,“你欠我的命,如今當你已經還了我。”

“是我活該,落得今天這般田地,西施之名……不要也罷,從今往後,我只是夷光,苧蘿山下苧蘿村的浣紗女夷光。”

“準備一輛馬車,送夷光姑娘回苧蘿村。”範蠡交待下去。

西施側頭,看向範蠡懷中的香寶,忽而淺淺微笑:“原來……真的沒有人是因爲沒有誰而活不下去的。”

香寶沒有開口,不是不想開口,而是她根本開不了口,昨夜醒來之後,她已經悄悄試了很多次,但……喉嚨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知道是被凍傷了喉嚨,還是因爲受到了驚嚇,總之……看來短時間之內是無法開口了。

馬車很快就準備好了,西施坐上馬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範蠡,他抱着香寶站在原地,不言不語。

她抬手放下車簾,掩去了脣邊蒼白的微笑。

範蠡,欠我的命,你還了。

可是,我的心卻遺落在你的身上了,怎麼辦?

“駕!”車伕揚鞭,馬車向着和範蠡相反的方向而去。

車上的女子安靜地微笑。

初遇,她是無憂無慮的浣紗女。那一日,她在溪邊浣紗,也是在這樣薄薄的日光裏,遇見他。

他昏倒在溪邊。

村裏的人都說不可思議,那一片懸崖,是奪命崖。墜崖者,從未有人生還過。

可是,他氣息尚存。

醒來時,他已經失去了記憶,他是那樣地依賴着她。

只是睡夢之中……他總是噩夢連連……總是在叫着一個名字。

他叫:“香寶……”

也許從一開始,她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從來不知道,有一天,她會變得如此面目可憎,爲了留住一個從來不屬於自己的人,而放棄善良,放棄尊嚴……

可是範大哥,即使沒有我,你就真的能和香寶在一起嗎?

別忘了,她即將揹負着西施的名字入吳。

而且……那個女子,從來不知道,你有多喜歡她……

那一晚在懸崖,她告訴她,範大哥打算一到土城就帶她離開……

可是香寶不信,她說,範蠡是何等人物,怎麼可能因爲女人拋下國家大事,更何況越國正面臨亡國之禍。

她不信。

她不信呢。

呵呵,她怎麼知道,範大哥你有多麼喜歡她呢。

也許連範大哥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一日在懸崖下救回你性命的,不是我夷光,而是香寶,那個遠在千裏之外的女子。

昏迷之中,那個白衣男子沒有一刻忘記她的存在。

他說:“香寶,我一定不會死……我答應過,要回去娶你……”

是因爲答應了要回去娶她,所以他纔沒有死。

然而老天爺開了一個怎樣的玩笑,他忘記了自己可以用性命去疼惜的女子,而她……在執迷不悟中落得今天這般下場。

有風吹起車窗的簾子,西施靜靜地坐在馬車內,看着窗外的銀白世界。也許這個結果不算壞。

香寶沒有死,真好。

看着西施的馬車逐漸離去,範蠡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子,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陷入了昏迷。

“啓程,今日務必進城。”

渾渾噩噩之中,香寶很冷,冷到不停地發抖。

然後,有人將她緊緊擁在懷中,緊到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

那個懷抱十分溫暖,溫暖到讓她沉溺其中,再不想醒來。

四周都是黑暗。恍惚間,香寶見到了許多人。

有爹,有娘,有姐姐,還有衛琴……

恍惚間,有人在她耳邊低喃。

香寶,香寶,香寶……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白癡。”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

誰?是誰在罵她!

“最好留着你的命,我跟你的賬還沒算呢。”有人冷冷地嗤道。

香寶不理,繼續昏睡。

“不要睡了,醒一醒。”有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耳邊喃喃,“醒過來,好不好……”

“我買了桂花糕,你醒來就有得喫了……”

“如果你醒了,我就借錢給你開歌舞坊,好不好……”

“開一家比留君醉還要大還要好的歌舞坊,好不好……”

“嗯,這樣好了……如果你醒了,我就給你好多好多錢……不要你還……也不再騙你籤賣身契了……”

“要不,我們一起離開這裏,跑得遠遠的,然後我賺好多好多錢給你花……我當天下第一有錢人,你就勉強做我的夫人,好不好……”

“雖然你說當夫人是最沒有出息的事情,可是如果我是天下第一有錢人,那你就是天下第一有錢人的夫人了呀……多風光,是不是……”

牀上的女子仍然閉着雙眼,一動不動。

範蠡忽然開始害怕,他緩緩抬手,去探她的鼻息,雖然很微弱,但……她還活着。

範蠡她抱在懷中,手微微顫抖。

“明明說好凱旋迴來就娶你的……你送我出徵那日的笑臉,我終於想起來了……”

“香寶……你爲什麼還不醒……”

香寶是被痛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躺在溫暖的榻上,屋裏燃着火盆。

一陣刺痛從手上傳來,香寶一眼瞥到自己的雙手紅腫得有些嚇人,上面傷痕密佈。也是,那一晚全靠着這雙手吊着崖邊的樹幹纔沒有掉下去。

範蠡正低頭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藥,並沒有發現她醒了。

香寶又閉上眼睛,沒有動彈。

直到四周歸於平靜,她才緩緩起身,姐姐做的大氅就放在榻旁,她裹在身上,走出門口。

外面原來已經是冰天雪地了。

“咦,你就是西施嗎?”拐過一個走廊,迎面便碰上一個橙衣的女子,柳眉鳳眼,十分潑辣的模樣。

西施?

香寶怔了怔,隨即笑眯眯地點頭。

是啊,她是西施,這是舉國皆知的事情。

見香寶笑,那女子竟然呆呆地看了她許久。

“華姐姐,莫不是見人家貌美,看傻了吧。”站在橙衣女子身後的一個女孩戲謔道。

那被稱爲華姐姐的橙衣女子回頭瞪了一眼,又抬了抬下巴,笑道:“我是華眉,是這裏年紀最大的,你也隨她們叫我華姐姐吧!”

香寶忙笑眯眯地點點頭。

“來來來,外面冷,到裏邊坐去。”華眉見她乖巧,笑着拉了她的手便向屋裏走。

“我叫玲瓏,你真漂亮呀。”站在華眉身後的那個女子笑着隨她們一起走進屋裏。

香寶看到屋裏擺着一個銅鼎,鼎裏燃着柴火,十分溫暖,忙跑到銅鼎旁烤火。

“大家來見見我這妹妹,可不許欺侮她。”華眉拉着香寶,笑道。

“瞧瞧,華姐姐又來認妹妹了……”玲瓏以袖掩口,笑了起來,引起笑聲一片。

香寶這才發現屋裏榻上坐着五六名女子。

好多搖錢樹啊……

這是香寶本能的第一反應。

這些女子比留君醉的秋雪還要漂亮許多。

“玲瓏!”華眉壞壞地瞪了那女子一眼,“你又想嚐嚐大刑伺候的滋味了吧!”

玲瓏大叫一聲便要逃跑。

華眉素手高舉,咧嘴一笑,伸手便逮住玲瓏,握着她纖細的腰肢直呵癢癢。

“啊,姐姐饒命,玲瓏知錯了呀……”玲瓏笑着求饒,“衆位姐姐快來救救玲瓏呀!”

“她就是西施?”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香寶回頭,呆愣片刻,好大一株搖錢樹!

那是個十分漂亮的女子,即使站在衆美人之間也能令人眼前一亮。

“西施妹妹,聽說你是諸暨苧蘿村的?”華眉笑着挽了香寶的手,“這個妹妹叫鄭旦,也是苧蘿村的,你們可曾見過?”

香寶聞言看向那個叫鄭旦的美人,莫非她認得西施?

“我見過西施。”鄭旦看着香寶,緩緩開口。

果然……

華眉卻毫不知情,只一徑開心地笑道:“那可巧了。”

鄭旦盯着香寶,眼神十分銳利。

“她就是西施呀,傳言是範大夫看中的人呢……”

“對呀對呀,我見到範大夫抱着她進來的,當時似乎是受了傷。”

有人竊竊私語。

“嗯,西施救過範大夫。”鄭旦語出驚人,引來其他美人的驚呼。

“真的嗎?看你小小巧巧的,原來這麼厲害。”華眉拉着香寶,不住地打量。

香寶扯了扯嘴角,有點想笑,看鄭旦這咄咄逼人的架勢,莫不是以爲她把西施怎麼樣了,然後冒名頂替?

“你不會說話嗎?”見香寶只是笑,鄭旦皺眉道。

香寶坦然點頭。

衆美人驚愕,誰也沒料到範大夫看中的女人竟然是個啞巴。

啪的一聲,藥罐子摔碎了,範蠡猛地驚醒,發現自己竟然趴在桌邊睡着了……

“範大夫,您怎麼在這裏?”有雜役跑了進來,見到範蠡,一臉的惶恐。

範蠡揮了揮手,怔怔地看着碎了一地的藥罐。廚房裏滿滿飄散着藥香,他只是看藥而已,竟然不知不覺睡着了……

香寶有多久沒醒了……三天,還是四天……

香寶不醒,他怎麼敢睡……

可是剛剛,只睡了那麼一會兒,他便做了一個夢。

夢裏,香寶說:“不就是生病麼,我也會的……”

那樣委屈不甘的口吻……

她怎麼能不委屈,越王以西施病弱爲由,要她代名入吳;她怎麼能甘心,因爲不要成爲她的累贅,姐姐服毒自盡。

想起那個還躺在病榻上生死未知的女子,範蠡的心開始生生地疼。

重新煮了藥,範蠡回房。

打開門的時候,榻上是空的。

香寶不在榻上。

莫非……她醒了?!

轉身,他大步走出房間,忽然感覺……連迎面吹來的寒風,都不再那麼的刺骨。

可是她大病初癒,去哪兒了?天氣這麼冷,她的身子又畏寒……這麼一想,他又有些焦急。

“瞧見沒有,那西施姑娘纔是真真的美人兒呢……雖然大病初癒,也一樣漂亮得不可思議呢。”

“是啊是啊,難怪範大夫對她如此上心。”

“我倒覺得鄭旦姑娘更美些呀。”

“呵呵,你說那苧蘿村是不是專出美人呢……”

對面走廊上傳來侍女的輕聲談笑,範蠡看了一眼,走了過去。

見是範蠡,衆侍女忙不迭地行禮。

“你們在哪裏見到……西施的?”說到“西施”二字的時候,範蠡有些不適。

“在華眉姑孃的房間。”有人回道。

範蠡點點頭:“帶我去。”

跟着那領路的侍女走到華眉房門口,範蠡揮了揮手,遣退了她。

門關着,裏頭一片靜默,平日裏她們幾個都嘰嘰喳喳很是熱鬧,今天怎麼了?

“鄭旦,你說……她不是西施?”安靜半晌,華眉驚訝地看着香寶道。

“西施叫施夷光,因爲同村有兩戶施姓人家,而施夷光住在西村,所以叫她西施,我跟她有過幾面之緣。”鄭旦面色清冷,“而眼前這個女子,我並不認識。”

此言一出,衆人都面面相覷,一時弄不明白眼前這個自詡是西施的女人從哪裏冒出來的。

香寶有點想笑,這鄭旦來得真不是時候,如果當初在君夫人面前她也能這麼講,那有多好。

“我曾聽聞夷光救了範大夫,然後跟着範大夫出了苧蘿村,之後便再沒消息了,爲何如今被範大夫帶入土城的是你,夷光呢?”鄭旦上前一步,看着香寶。

香寶後退一步,仰頭看她,鄭旦身材高挑,比她要高出許多。

“還是說……你對夷光做了什麼?”鄭旦的口吻有些凌厲了。

香寶搖了搖腦袋,又往後退了幾步,稍稍有些不耐煩,她不是已經表示過自己是個啞巴了嘛,還問什麼。

一直到背抵到牆上,香寶發現自己退無可退了。

“說啊!”鄭旦冷聲道。

咣的一聲,門忽然開了,刺骨的風猛地吹進屋裏,衆人不約而同地瑟縮着看向門口,一個白衣男子正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如果是以前的香寶,一定會跳起來反駁吧,可是爲什麼現在她一聲不吭,任由那個女子如此咄咄逼人?

看着香寶被逼到牆角的樣子,範蠡面無表情地走進房門,走向鄭旦。

“範大夫。”

衆人行禮。

範蠡在鄭旦面前站定:“想知道什麼,問我。”

“她不是西施。”鄭旦看着他,沒有露怯。

“她當然不是西施,她是香寶。”範蠡面色平靜無波。

“那她爲什麼……”鄭旦有些疑惑。

“說來話長,總之與她無關。”

“那西施呢?”

“回苧蘿村了。”

要證明她的身份,原來如此簡單。香寶垂着腦袋望着自己的腳尖,那麼姐姐的犧牲……到底是爲了什麼……

替她將大氅裹緊,範蠡在衆人費解的目光中拉着香寶的手出了門。感覺到香寶的手一片冰涼,範蠡握得更緊了些:“冷不冷?”

香寶搖頭。

“香寶。”範蠡忽然停下腳步,香寶一時收不住腳,猛地撞進他懷裏。範蠡伸手圈住香寶,阻止她掙脫他的懷抱。

香寶感覺到腰上的阻力,便靜止不動。

“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半晌,範蠡忽然開口。

香寶低頭,嗅着他懷裏熟悉的味道,沒有動彈。

他輕輕將她圈在懷裏,下巴抵着她的頭頂:“我們離開越國,你喜歡去哪裏,我便陪你去哪裏。”

離開越國?香寶微微一僵。

“本來這次來土城之前,我就想好途中要帶你離開的,可是你墜崖受傷,又昏迷不醒,我不得已只能先帶你來土城養傷。”範蠡頓了一下,“現在你醒了,我們就離開這裏,好不好?”

香寶搖頭。

“爲什麼?”範蠡推開她,看着她。

爲什麼?香寶愣愣地看着範蠡,有那麼一瞬間,她快要有一種錯覺,覺得眼前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範蠡還是那個答應會娶她的範蠡,從來沒有失憶,從來沒有夷光的出現,姐姐也沒有離開……可是,僅僅是錯覺。

他是範蠡啊,姐姐說,他有驚世之才,他註定是個英雄。

如今他要爲她放棄這所有的一切嗎?以前香寶有想過,娘爲什麼不阻止爹去當刺客,現在她明白了,因爲如果爹爲了娘放棄自己的理想,他會不開心。

而娘,不希望爹不開心。

她沒有娘那麼偉大,她只是不希望他以後會後悔。

如今越國正面臨亡國之禍,而越王於他,有知遇之恩。放棄這一切,他會後悔的。

即使現在不會,以後也會。

現在他說可以爲她放棄一切,是因爲愧疚吧。

她與他之間隔了太多的東西,他有他的理想和責任,而她,還希望藉助君夫人的手找回衛琴。

從他的懷中掙開,香寶沒有看範蠡的眼睛,轉身獨自回房。如果那一刻,香寶看看範蠡的眼睛,就會發現,他的眼睛裏有多深的感情。

可是她沒有看,她只是想,還是不要把變成啞巴的事情讓他知道比較好,因爲她不想他更愧疚。(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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