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鵲拿到了七星的怨念記憶。
我閉上眼睛,放鬆心神。很快,一股朦朧的力量塞進了我的腦海,一段古老的記憶就此展開。
恍惚間,我似乎穿過了千年歲月。
記憶的開端,是在一片茫茫雪山之中。有無數樓宇在雪山山脈若隱若現,看起來像是一座坐落在雪山中的城市。
畫面從高空漸漸落下,最終停留在了雪山之外的冰湖湖畔。
血色。
高速旋轉的鏡頭中,滿眼都是血色。
最後一陣晃眼的旋轉之後,我的視角固定了下來。在我的眼前,是一條用血鑄就的道路,從湖畔,一直延伸到了遠處的雪山邊。
無數身着白色古裝的人倒在血泊之中,同樣是從雪山一路蔓延過來的,就這一眼看來,屍體不下三千具!
最終,我的視線固定在了眼前。
劍,一柄被染紅的劍,還在緩緩滴着鮮血。
劍是很普通的鐵劍,但是讓我驚訝的是……這柄劍,握在我的手中!
“這是怎麼回事?”我喘着粗氣,詫異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紫鵲將我帶到了當年往事,然而我發現我並不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回憶,而是以第一視角!
這意味着……
“林天!你受我夜國之恩,卻以德報怨,殺我夜國數萬子弟!行如此人神共憤之事,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一聲暴喝自我頭頂響起,那聲音蘊含着極度的憤怒,似乎想要將那個叫林天的人生啖。
我抬頭看去,一共十三個頭髮雪白的老者踏劍懸在半空,有男有女,皆在五十歲開外,一個個仙風道骨,比之張玄靈多出不知多少仙家風範。
而現在,這些人統一用憤怒、仇恨的目光俯瞰着我……不,是俯瞰着林天。
林天?
是誰?
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但我一時半會想不起是誰。
就在這時,“我”不受控制地發出淒涼的笑聲,一時間笑聲震天,竟是讓漫天雪花近不得身!
“好一個對我林天有恩,好一個以德報怨!我承認,恩是有,可是以德報怨?哈哈哈哈哈哈……笑話!”
“你們看中我在朝中的威望,想讓我爲你們夜國打下一片江山,便送我夜國寶劍,助我成事,等我事成後再讓我雙手奉上這血染的疆土。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你們甚至派出夜國二公主來我身邊助我。”
“可憐翎兒生性淳樸,沒有你們這些老傢伙的齷蹉思想,一心一意助我,最後……與我共結連理!”
“這本來就是你們的目的,讓翎兒來束縛住我。可是最後,你們懷疑翎兒不忠,怕我真正掌控龍吟劍,於是暗中派人到敵軍之中暗殺於我!若不是翎兒救我,恐怕我早已馬革裹屍,死不瞑目!”
“翎兒不過想要回來找你們要一個說法,而你們呢?哈哈哈哈哈,好一個翎兒口中如家的師門!你們!就是你們這羣畜生,居然囚禁翎兒,折磨她整整一個冬天,爲的就是要討到龍吟劍、祈雨玉還有我林天的下落!”
“沒有從她口中得到線索,你們……你們這羣老不朽居然殺了她!哈哈哈哈,殺了你們自己的弟子,你們的公主,你們掌門的孫女!!”
“我”淒涼的笑容在天地迴盪,猛然間,“我”停止了笑聲,聲音如九泉之下萬年不化的寒冰。
“以道建國,追尋天道,卻失去了人性……”
“如此可悲的國,殺我妻子的國,有何臉面存在這朗朗乾坤?我林天從黃泉中來,便是要帶你們這羣自詡修仙者下那九天黃泉,去那十八層地獄!!”
一番對話,我直接驚呆了。
同時也明白了什麼。
林天——就是埋葬在青陽大墓之下的殭屍王!
原來青陽大墓中的壁畫並不是故事的全部。事實上,翎兒當年救下了林天,並且這林天在得知妻子被夜國帶回去後審問至死,又重新殺回了夜國!
難道夜國一夜之間傾覆,就是因爲林天,因爲那個殭屍王,因爲……前世的我?!
故事還在繼續。
半空中,當頭的老者漲紅了臉,憤怒地看着“我”:“你本一介俗人,能得到我夜國至寶龍吟劍已經是對你天大的恩賜。翎兒本是我夜國人,又不曾與你有正式婚約,和來妻子一說?!你不知恩圖報,反而屠戮我夜國子民,今日我便要了你的狗命!”
“哈哈哈哈,要我的命?就憑你們?還不配!”
“狂妄!”
半空中的老者猛然俯衝而來,其餘人隨行,十三把劍同時從天而降。
“我”不急不躁,冷笑一聲,退到冰湖旁,抬腳一跺。
頓時,冰湖之中,有兩道巨大的身影從湖中升起,竟是有兩百多米高!而那模樣,赫然就是鎮魂人面獅!
空中的老者身形猛然停頓,不可思議地看着“我”身後的鎮魂人面獅:“鎮魂人面獅?!怎麼可能?!林天,你究竟做了多少孽,居然煉化如此規模的鎮魂人面獅!”
鎮魂人面獅本是天下奇物,無論是對生者還是靈體都有着幾乎無法防禦的吞噬能力。而想要鑄就着鎮魂人面獅,需要用人血人魂來祭祀。
人血人魂用的越多,鎮魂人面獅越大,威力也更強。
這兩座鎮魂人面獅顯然就是如今在冰湖下的那兩隻,只不過千年之前的體型更大,威力更盛。
“我”聽了老者的話,笑道:“作孽?如今的我已經被國君通緝,三十萬兵馬已經無處可歸。我們爲戰爭而生,自然願意爲戰爭而死。滅一毫無人性的國,正合我們意!”
老者聞言頓時身體顫抖起來,指着“我”失聲道:“你,你爲了滅我夜國,居然有自己三十萬屬下性命來鑄這兩具鎮魂人面獅?!你……何等惡毒的心腸!”
“惡毒?呵,彼此彼此。”
接下來的戰鬥,我已經沒再去看。
慘烈。
只能這麼說。
林天,或者說前世的我已經走火入魔,用三十萬屬下的性命,煉化兩具逆天的鎮魂人面獅,來滅一國。
最後,林天勝了。
然而他已經油燈枯竭,瀕臨死亡。
在最後,林天拖着疲憊的身體,將夜國鎮壓在冰湖之下。以鎮魂人面獅守衛,最後拖着將死的半條命離開了。
最後的最後,將要脫離這段千年前的記憶時,我也終於看到了七星的身影——它就在冰湖之中,距離戰場不到三裏。
在接觸到林天的記憶後,我也知道了七星的身份。
它本事東海一個成了精的妖怪,後來被夜國國主看中,尋來作爲鎮國神獸。同時,它也是夜國帳公主,也就是翎兒的姐姐的坐騎。
在目睹了林天滅夜國的行徑後,七星這個生性純良的妖怪也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做仇恨。以至於千年了,它還沒有忘記那個滅了它國家的林天,也就是殭屍王,也就是前世的我。
如今,我的體內,林天的氣息還存在,他的意識還在我靈魂中沉睡。所以七星在認出我之後,纔會如此勃然大怒。
記憶漸漸褪去,我睜開眼,重新回了神。
“呼——”
我長嘆了一口氣,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千年往事無法再追憶,誰對誰錯也說不清楚,如今我能做的就是解決好眼前的事。
“紫鵲,有辦法讓我和七星談了下嗎?”我溝通着紫鵲。
正說着,紫鵲的聲音已經從七星的食道下來,飛回了我身邊。
“現在?”紫鵲也看到了那段記憶,知道那段血腥的記憶很難消化,於是多問了一句。
“嗯。”我點了點頭。
紫鵲沒再說什麼,一展翅膀,身體逐漸虛化,化作一團若有若無的紫紅色火焰。隨後身體猛然四散開來,滲入到了七星的體內。
很快,一道稚嫩的男聲在我腦海響起,聲音很是驚訝。
“是誰?!”
“我。”
那道聲音愣了一下,很快我就聽到了他憤怒的喘息聲。在他還沒開口之前,我搶過話來:“七星,別誤會,我不是林天。”
七星顯然不信:“別騙我!你身上明明就有他的味道,不,是你從靈魂到肉體都有他的味道,你不是他是誰?!”
老實說,這個問題確實不好反駁。
解釋林天的意識在我體內,恐怕別人不信。可就算解釋通了,我是林天的投胎轉世這個問題也逃脫不了,於是我乾脆換了個角度。
“你還別不信,不信的話你注意一下外面,是不是有你熟悉的人?”
“我……”七星聲音有些遲疑,像個不敢撒謊的孩子。它確實認出了外面一個人,林雨晴——翎兒的投胎轉世。
而七星本來就是翎兒姐姐的坐騎,對於翎兒這個人自然很是熟悉的。若不是我這個大仇人在這裏,恐怕它第一個衝過去擁抱的就是林雨晴了。
想到這裏,我腦中猛然閃過一道身影——那個和雨晴模樣十分相像的神祕女人。她自稱過是林雨晴的姐姐,這麼說來,她或者說她的前世就是夜國長公主?
“你應該看出來了吧,她就是當年的翎兒。而現在,她是我的女人。你不相信我,總得相信她吧?”我循循善誘道。
“可是,可是你們以前也一起騙過我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