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靈的放棄也出乎我的意料,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其他人就更別提有多驚訝了。
前一刻還打打殺殺,一副要將他們趕盡殺絕的樣子。如果不是對方頭領一直想得到我的消息,恐怕早就將他們這一羣人給屠戮殆盡了。
直到張玄靈一等人走遠,只留下一個背影時,纔有人難以置信道:“他們……這就走了?”
冷風吹過戰場,將血腥味吹散,恍惚間,衆人感覺是做了一個血色的夢一般。
虛幻,不真實。
但是戰場上觸目驚心的血泊,還有那殘肢斷臂,都在告訴大家,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雖然得救了,但是沒有一個人覺得高興。不是不想高興,只是太累了,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疲倦,讓人只想倒頭就睡,哪怕是躺在同伴的屍體上,哪怕是可能根本就睡不着。
所有人都這麼呆愣愣的坐在地上,沒了魂一般發着呆。
誰也想不到,夜國的寶藏還沒看到,人就已經死了這麼多,死的這麼悽慘。
“還能動的,收拾一下屍體吧,讓他們早點安息。”我回過神來,開始組織戰後清理工作。
衆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慢慢有人開始動了起來。
“老衲也來吧。”慧覺大師渾身是傷,艱難地站起身來,還沒走兩步,便搖搖晃晃要倒下去。
“慧覺師叔!”智能大師急忙走過來,扶住慧覺,“還是我來超度吧,您先休息吧。”
慧覺大師傷勢較重,失血過多。他也知道自己是強弩之末,見智能還能動彈,也沒再強求,一個人坐在地上唉聲嘆氣。
這一路逃亡,屍體沿路倒了一地,收拾起來無比麻煩。但是畢竟是同伴的屍體,大家也沒什麼怨言,只是默默收拾着,由出家人超度,完事後便堆在一起,用火燒了,將骨灰撒到湖裏。
血跡就不用清理了,過兩天一場雪,就足夠掩埋這裏的一起了。
收拾完一切,已經是深夜。
幾個女孩子沒有去撿屍體,但一直爲我們忙活這營地的事情,等我們回來時,一座座帳篷已經搭了起來,每個帳篷旁邊都體貼地點起了篝火,並開始簡單煮了一些菜湯,合着罐頭當做是晚餐了。
月明星稀,看起來明天不是個好天氣。
大家心情沉重,三五成羣地湊在篝火旁,默默喫着東西。
“人數清點好了嗎?”我喫着罐頭,看向林雨晴。
這裏受傷較爲輕的,除了我以外,就是幾個女孩了,林雨晴便是其中之一。於是清點人數的任務我交給了她,不管戰況如何慘烈,這點工作還是有必要的。
“嗯。”林雨晴低聲點了點頭,“死亡一千零三十二人,餘下一百二十一人。其中重傷的八十七,其餘輕傷。有五十一人表示不能再戰鬥,申請離開。”
我點了點頭,心裏嘆息一聲。
剩下能戰鬥的人本來不多,其中勉強還能戰鬥的人,又有不少選擇離開,這樣一來,人數就只剩下七十人了,而且其中一小半短時間內戰鬥力大損。
不讓人離開是不可能的,畢竟大家不是軍隊,這些人都是自願參加此次活動,自然也有選擇離開的權利。
“晚點你和微微去看看統計一下死亡名單資料,還有要離開人的資料,到時候我申請一下,給他們一個補貼。”我吩咐道。
“嗯。”林雨晴點了點頭,旋即想到了什麼,抬頭緊張地看向我,“你又要離開?”
林雨晴知道我不是個只會指使別人的人,而這次任務中沒有基本沒受傷的我,那我肯定是另有其他事情要做。
這次短暫的離開,兩人就差點天人永別,林雨晴擔心我再出去,下次還能不能見面。
“別擔心,我只是出去看看,順利的天亮之前就能回來。”
對於張玄靈突然離開的做法,我心裏還是有些警惕。
張玄靈對我的殺意是顯然十足的,爲什麼離開,其中肯定有原由在。現在想來,很可能是因爲一直跟着我的那個人,除此之外,我很難再找到解釋。
我能感覺到,那人還在附近。我準備出去一趟,看看那個人的目的究竟是我,還是針對的這裏的人。如果可能,我希望能見到這人的真身。畢竟一直跟在我背後,如芒刺在背,終究不是個辦法。
林雨晴見我打定了主意,沒再多說,低着頭,默默不語。
“好了,別擔心,只是出去看看。有你在這裏,我就算去了天涯海角,還不是得緊巴巴得趕過來。放心吧,會回來的。”我摸了摸雨晴的頭髮,笑道。
“嗯,那你早點回來啊。”林雨晴乖乖的點了點頭。心裏雖然不捨,但她知道我既然出去,肯定是有緣由的,再糾纏下去,那就是無理取鬧了。
一旁的安微微烤着打來的魚,目光一直在我和林雨晴之間轉悠。見我拿定主意要出去一趟,她也開口了。
“現在大家都心驚膽戰的,有你在大家才安心一些。雖然只是離開一夜,但你最好還是和大家交代一些,最好指定個人主持大局,以免發生突發情況,這裏又是一陣亂。”安微微總是很理性,沒有問我去哪,只是開始思考我離開後會帶來什麼影響。
“說的也是……”我點了點頭,想了想,看了眼遠處一座帳篷,“王浩他還沒醒嗎?”
這裏能主持大局的,除了慧覺大師外,就是王浩了,這兩個是最好的人選。
不過慧覺大師因爲失血過多,剛剛去拜訪的時候他已經昏迷過去了,估計今夜是不會醒來了。那麼,王浩就是最好的人選了。
“他?醒了吧,剛剛過去的時候他還沒睡。”安微微說道。對於王浩,她還是不屑的。這兩天王浩的表現,完全可以用糟糕透頂來評價了。
我也聽聞了一些關於王浩的傳言,但除了他,這裏還真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安微微或許是一個,但她所代表的勢力目前看來就我和林雨晴,人數太少,很難服衆。
“我去看看吧。”我喫完手中的東西,端了一晚湯,向那邊走去。
路過時,不少人向我點頭示意,目光崇敬。
我今天力挽狂瀾,對於他們來說,這是救命之恩。其中不少人不清楚爲什麼張玄靈會退,但在他們看來,肯定是和我有關係的,於是更加崇拜了。
對於他們,我一一點頭示意,一路到了王浩的帳篷。
掀開帳篷,王浩正躺在毛毯上,出神得盯着手中的湯,而那碗湯早就已經涼透了。
我進來的動靜不小,但王浩完全沒有聽見。
直到我咳嗽一聲,王浩這才驚醒一般,木然抬頭看了過來。見到是我,他雙手一抖,湯灑了一地。他慌忙想要去擦,卻牽動了傷口,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我來吧。”我走上前去,拿布條將湯擦了擦。
王浩手足無措地看着我,咬着嘴脣,神色複雜。他原本是對我懷有感激和敬意的,畢竟我救過他父親,後來也間接救了青陽的人。可是當我前夜突然離開時,他對我的信任和尊敬產生了動搖。
王浩不相信什麼特殊論,那夜一千多人都經歷了詭異的屍體羣和迷霧,結果偏偏只消失了一個人。這其中,有多少可能性是故意離開的呢?
王浩不願意去相信我是故意甩開他們,但是內心深處,又覺得事情不可能那麼巧合。
這個念頭在王浩腦中揮之不去,直到安微微和李強起了衝突,一個原本不可思議的念頭在王浩腦中出現:事情會不會可能真的想謠言所說的那樣?
王浩突然覺得自己很噁心,居然會對這樣一個人抱有崇拜的心理。爲了證明自己,他迫切想要做出一點成績,替代我的位置。然而,誰也沒有料到,鬼火牆背後的埋伏將王浩狠狠從高處摔到了地獄。
一千人的傷亡,這份死亡名單,太過沉重了。
沉重到王浩甚至有一死了之的衝動。但是,他不想死,因爲他心裏一直想要問一句話。
“鄭翎,那天……你爲什麼要離開?”王浩突然開口了。
我怔了怔,見王浩一臉哀求地看着我,我知道,這個問題似乎對他很重要。
我將抹布放下,將熱湯端到他面前,遞了給他:“那天不是起霧了嗎?那迷霧應該是一種會移動的結界,現在回頭想想,應該是來自夜國的法術。而我,你也看到了,我的龍吟劍出自夜國,所以可能產生了什麼共鳴吧,莫名其妙就被拖進了結界。”
很玄幻,但很樸實的回答。
王浩愣了一會,突然笑了,笑得很淒涼,也很苦澀。
“原來是這樣,原來……”
“好了,你現在傷勢很重,先喝點湯,我有點事和你說。”
王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雙手將湯接了過去。
“今晚我得離開一下——”
我剛開口,王浩便驚訝地抬起頭:“你又要……不是,你要去哪?”
“有人在暗中跟蹤我們,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雖然天亮我就回來,但是現在不安定,希望你今夜再堅持一下,帶好隊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