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臨近十二月,貝加爾這幾日的天氣有些陰沉。
湖面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凍結,茫茫百裏的冰湖上有着掛不完的風,下不完的雪。
傳說中瑰麗的百裏鏡面湖水我們沒能得見,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風雪。能見度一直在三米不到徘徊,超過了三米,基本上就見不到人影。
來時我們花錢僱了個當地漁夫,漁夫告訴我們,這裏的風雪是極其罕見的,我們實在不走運,再繼續冒着風雪走,十有八九會出事。
這裏的風雪怪異的很,無論是指南針還是衛星定位都無法給出準確方向,只能依靠老漁夫在這生活了五十年的經驗來走。大致方向可能沒錯,但我們要找的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路途遙遠,差那麼一點,很可能就會錯過。
思索再三,我們決定還是聽老漁夫的意見,找個地方避避風雪。
幸虧我們走的不算遠,漁夫們常年在這裏打漁,岸上不少地方都建了有小木屋,平日休閒,偶爾用來避風的地方。
一千來人擁擠在一間小木屋顯然不可能,不過好在小木屋處於岸邊一處巨石夾角,一大片區域都被兩邊的石壁遮住,可以躲避風雪。大家都備有物資,直接找個沒風的地方搭個帳篷休息。
小木屋下方用竹子支撐,離地有些距離,屋子不大,擠進去十個人都很勉強。
屋子沒有暖氣,只備了些木炭,不過外面的同伴還在忍受寒冷,我們也不好意思獨佔爐火,反正能忍住,大家也就隨意了。
外面依舊飄着茫茫的雪霧,日夜不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飽飽睡了兩覺後外面的雪終於停了。
連續幾天的大雪,鋪在地上足足有一米深厚,不時常清理,這附近完全撘不了帳篷。
“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林雨晴準備着行李,嘆息一聲。
突如其來的大雪,打亂了我們的計劃,行程耽擱了兩天,也不知道玄天觀和天極會進展到了哪一步。
“天災人禍,總是避免不了的。這風雪夠大,他們那邊應該也差不多,說不定和我們一樣找了個地方避雪也說不定。”我重新背上旅行包,出了小屋。
剛出門,便碰見王浩一臉陰鬱地和漁夫說着什麼。
王浩見我過來,煩躁地嘆了口氣,目光掃了眼小屋四周的帳篷:“剛剛清點人,少了十二個!”
我注意到,帳篷那邊,有幾個人湊在一堆,心情低落,看來不見的人當中就有他們的朋友。
這場風雪太大,走失人並不奇怪。
“能找到嗎?”我看了眼漁夫。
老漁夫姓喬,五十歲的年紀,滿臉絡腮鬍,個子敦實,穿的很是臃腫,一身羽絨服幾乎將他淹沒,只露出了半張粗糙的臉。
“基本上不可能,鬼曉得是從哪裏走丟的。”喬漁夫顯然和王浩剛剛爭辯過,被年輕人嗆了一肚子氣,說話有點衝。不過他也知道這麼說太不近人情,安慰了一句:“不過你們放心,這湖一到冬天,不少魚都貼着冰面,肯挖一挖總餓不死的。這湖說大不大,有喫有喝總能走出去的。”
老喬的安慰聊勝於無,不管怎麼說,知道兄弟們還可能還活下去,王浩總算鬆了口氣。
等到所有人清點好了行李,我們再次踏上徵途。
沒了風雪的貝加爾湖異常美麗,青藍的天空在遠處和冰湖接連,水天一色,讓人彷彿處在一個封閉的鏡面空間。
空氣帶着溼潤的清新,天的藍,湖的青,是沒有被灰塵沾染過的清澈。
即使知道我們這一去是一場惡戰,但依舊有不少人被這美麗的貝加爾湖所吸引,沉浸在這瑰麗的神奇世界。
老喬吧嗒着煙,很是愜意。
有人喜歡貝加爾湖,就是喜歡他的家鄉,每次看到他們露出驚歎神往的表情,總是忍不住由心的自豪。
不過很快,老喬變了臉色。
“那是啥子?”
遠處的地平線上,視線的盡頭,一抹灰影鋪卷而來,一時間分不清是來自天上,還是冰湖表面。
很快,所有人注意到了異象。
“該不會又是雪暴吧?”不少人變了臉色。
“老喬?”我看向漁夫。
老喬罕見地神色凝重,他搖了搖頭:“不清楚,風暴不是這樣子的……先別走了,再看看吧。”
我回身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停下。
一千人緩緩停了步伐,注視着地平線的那端。
很快,灰影向這邊靠近了許多。
我們也終於分辨出,這灰影是漂浮在天上的。
等到灰影佔據了視野的三分之一時,灰影的真身也逐漸清晰了。
“海市蜃樓?!”
第一時間,多數人驚訝喊了出來。
那灰影赫然是一段靜止的景象——湖面被鑿開了很大一塊地方,露出了湖水,而數百人影乘着漁船,正向湖底看着什麼。
一段很簡單的景象,但是內容卻極其驚人。
那些人雖然看不清模樣,但光看輪廓,足以分辨出人種。其中一半是東方人,一般是西方人……在貝加爾湖上,還有哪個組織是這種搭配?顯然只有一個答案,這些人,就是我們辛苦要找的玄天觀和天極會!
只不過,他們鑿開湖面幹什麼?
難不成,這夜國遺址還能在湖底下不成?
衆人紛紛猜測着。
而那灰影也像一片倒帶的雲一般,從我們頭頂掠過,又消失在了另一端的天際。
“海市蜃樓?”老喬喃喃自語,“不可能啊……”
“怎麼不可能?”我問道。
“嘶,老漢我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從沒聽說過湖水結冰後還有海市蜃樓的。”老喬很肯定說道。
我原先沒覺得什麼,老喬一說,我也大概回憶了一下海市蜃樓的原理。
最靠譜的解釋還是水蒸氣倒影出遠處的景象,可是在湖面幾乎全部結冰的情況下,似乎真的很難視線。更重要的是,似乎沒有海市蜃樓會像雲一般飄來飄去的吧?
我越想越覺得有點詭異,不過一時半會也說不上來緣由。
這時,王浩一臉興奮地從一旁跑來。
“鄭翎,看到了沒?玄天觀他們就在前面方向!”
“嗯,應該沒錯。”我看了看前面。奇怪的海市蜃樓從那處飄來,很大可能正前方不出幾十裏就到了。不過介於對海市蜃樓奇怪的模樣,我卻感覺不到興奮,反而有點警惕。
不過發現了,不可能主動去避開。
“走吧,速度快的話明天應該就到了。他們動作不算快,應該能趕上。”我沒再多想,招呼人繼續前進。
有了目標,衆人顯然有了精神,這一路速度果真快了不少。
從白天一直趕路到了晚上很久,我們這才停了下來。
湖面的冰有將近兩米後,和地面差不多結實,我們沒再去岸邊找屋子,直接就在冰湖上搭起了帳篷,就地休息。
夜裏。
如果說白天的貝加爾湖是瑰麗的水天一色,那夜間,貝加爾湖則是美輪美奐的夢幻世界。
沒有污染的夜空弦月高懸,銀河一瀉千里。
如夢似幻的星空,同樣的出現在我們腳下的湖面,讓人有種置身在無垠宇宙一般的錯覺。
一天的路程大家也都有些累了,但又捨不得如此美景,不少人幾乎是裹着睡袋,躺在冰面上看着夜空進入的睡眠。
我也沒有例外,和林雨晴背靠背坐在湖面上,一會看看天上的夜空,一會看看身下的星空,享受着難得的溫馨時刻。
或許明天,或許後天,我們就將迎來一次惡戰,或許這裏很多人都再也看不到這美麗的夜空了。
想到這裏,我不禁有點疲倦。
“怎麼了?”或許是感覺到了我的情緒,林雨晴輕聲問了一句。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我笑了笑,感慨道,“從那天我們遇見開始,我們就一刻沒有停下來。被陷害,被追殺,查案子,殺殭屍……沒個歇息的時候。有時候我就想,等什麼時候這一切安定了,咱們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或者就在這裏定居下來,什麼都不管了,好好過日子。”
“好啊,就這裏就很好啊。”林雨晴靠着我的背,換了個舒適的姿勢,“長這麼大,我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地方,感覺……好像是在做夢一般。”
林雨晴的話我很是贊同,這天下,恐怕再也沒有比夜間的貝加爾湖更美的地方了吧。
正感嘆着,身後的林雨晴突然驚叫一聲,像只受驚的貓咪一般跳了起來。
“怎麼了?”我身後一空,差點摔倒。
回過頭,林雨晴真捂着嘴,一臉驚恐地看着腳下的冰層:“鄭,鄭大哥……你看下面……”
我皺了皺眉,低下頭去,頓時被嚇了一跳!
貝加爾的湖水清澈無比,冰層幾乎和玻璃一般透明,所以能看得很深。而我這一眼望下去,頓時看到在兩米下的冰層下,一具被凍得蒼白的腐屍在冰層下緩緩淌過……
冰層下,有屍體!
我赫然站起身來,卻發現其他人也在一聲一聲的驚叫聲中站起來。
我目光移動,終於看清,在冰層下哪裏是一具屍體……是一大片腐屍,如魚羣一般靜謐從我們腳下流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