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兩天就是週末,笑笑依約去參加登山社的活動。到了集合地點,她暗暗歎了口氣,同伴大概有十來個人,男男女女都有,個個都像她想的那樣着裝專業,全部一色名牌運動衣褲。只有她還是平常的打扮,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球鞋,一看就是路邊攤上的貨色。不過像這樣的事情從小便從出不窮的發生,她已經被迫地鍛鍊得自動將臉皮化爲粗糙的磨刀石,假裝看不見。
其實沒有哪個正值青春少艾的女孩會不愛漂亮——不熱衷,更大的可能是沒有能力。不過笑笑有安慰自己的辦法,她擅長對自己用催眠術:“不要緊,聶笑笑,一切都會好的,總有一天我什麼都能擁有,財富、愛情、親情,別人有的我也都能夠擁有!”至於這個將來有多遠,她就沒想過,因爲怕想多了會泄氣,所以不能去考慮其過程,而只能幻想結果。
康雷遠遠看見她來了,連忙走過去跟她打招呼,又給她介紹其它參加活動的同學。笑笑不一會就跟大家打成一片,她從小就不是個囂張乖僻的孩子,雖然長得漂亮,親和力卻是同樣的好,因爲擁有溫和爽朗的笑容,即使女生也不會因爲嫉妒她的容貌而排擠她。
登山社的社長這年已經研二,即將畢業,正忙於找工作,類似這種小活動已經不再參加,在讀研一的康雷現在已經是社裏的很說得起話的人。因爲考慮到這次的活動報名參加的同學大都沒有經驗,只是純粹來玩一玩,所以他選擇的活動地點青糜嶺海拔並不高,只是一座600餘米的小山峯,不過這座小山峯也已經讓許久沒有鍛鍊過的女同學們叫苦不迭。
笑笑心裏也直犯怵,他們在康雷和另一個登山社成員的帶領下,由山谷溪流的上遊直溯上遊,南方六月的天氣日頭已經火辣辣的,溪水卻還冰得刺骨。笑笑和大家一樣把褲腿捲到膝蓋上,又把襪子脫下來,赤足登上鞋子,趟着溪水前進。她現在總算明白康雷爲什麼交代她穿最輕便的服裝,被水泡過的衣物鞋子不但溼冷而且厚重,溼答答地黏在身上,像是一層冰冷的盔甲,讓人忍不住地打寒戰。
不到一會,同行女生中就有一個堅持不下去的,面色蒼白,小腿肚也開始抽筋。康雷馬上停下來,將那女孩一把扛到肩上,跳到一塊露在水面上的大石頭上,讓那她坐直,又把她的鞋子脫下來,用闊大的手握住腳前掌,旋轉腳踝,做了幾次,女生終於停止了*。
康雷從包裏拿出顆維生素讓她喫了,想了想,讓大家在他身邊集合:“這條路還只走了一半,前面有個比較險的地方,是個三米來高的小瀑布,要藉助裝備才能上去。女生和其它不想再溯溪的同學,跟社裏的小吳一起走山路石梯,還有信心繼續的……跟我來!”
笑笑微微遲疑了一下,她看身邊的同學已經紛紛打起了退堂鼓,女生也基本都打算上岸,她這段路走得已經很辛苦,接下去能不能堅持實在是說不準。或許也跟大部隊一起走山路?正想着,康雷已經從她身邊擦肩而過,身後還跟着除開笑笑外最後一個女孩,他回頭看了看,順手把那女孩的揹包摘下來背到自己肩上,女生連忙一疊聲地說謝謝。
看着康雷就這麼打算繼續前行,笑笑忍不住嘟囔了一聲:“我也有……包包。”
康雷停下腳步,斜頭望她一眼:“你?自己背!”
“爲什麼啊?我也是女生誒。”她不服氣地抗議。
“聶笑笑,我們正式的社員就必須有這種自覺:在野外,沒有性別年齡職位之分,每個人都必須能照顧好自己!不給別人添麻煩,服從領隊,就是對整個團隊最大的幫助!你能做到,對麼?”
笑笑看他烏黑的眼睛望着自己,眼神裏明明白白寫着“相信你”三個字,心裏頓時一陣心潮澎湃的激動,瞬間也不知從哪裏冒出一股勁頭來:“當然!我只是說說而已,繼續吧!”
這樣相信她呢!他這樣的相信她,相信她能走到終點。在笑笑二十年的生命裏,幾乎沒有得到過這樣的被信任和肯定,她似乎總是別人眼裏寄人籬下的可憐孩子,是沒人要的拖油瓶,現在終於有一個人用這樣絕對信任的語氣跟她說話,她忽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金色的陽光映照在潺潺的溪水上,散發出點點碎金子似的光芒,一閃一閃的,晃得她幾乎要睜不開眼睛,康雷寬厚的背影就在前方觸手可及的地方,他的身上、發上都有細細的水珠,也在閃閃發亮,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笑笑的心突然覺得溫柔一片。
前方的道路更加難行,陰暗地方裏沉沒在水中的石塊上佈滿苔蘚,踩在上面不住打滑,笑笑小心翼翼地探尋着最安全的道路還是跌倒了幾次,溼的像只落湯雞。康雷看着隊員們一個個狼狽的樣子,朗聲大笑:“如果走過這條溪水,你們還都是乾爽的,那纔是我的失職!不接近這些水,又怎麼能親近這座山?”
他趟水來到笑笑面前,將她從溪中撈起,笑笑任他牽住自己的手,食指觸到他掌中的繭子,忽然輕輕一縮。
面前這個男子,就像山的孩子……笑笑抬着頭看他爽朗的面容,也不由得跟着開懷地笑起來。
這次登山活動結束後,笑笑正式成爲了社裏的預備隊員。
婉怡有些驚奇:“你不是說要趁着二三年級學習不緊,又不忙着找工作的時間做兼職麼?怎麼去參加登山隊了?”
“因爲……覺得很快樂。”笑笑想了想:“好象從來都沒有這樣快樂過……我們下山時已經是黃昏了,晚霞好象就在我的身邊,伸手就能捕捉到,那景色美得像畫一樣,我從沒見到過——或者平常就算見到,也不會去留意,在山裏,心會覺得很自由很澄定,什麼煩心的事情都不用想,一切煩惱都離我很遙遠。對了,婉怡,你還沒見過登山盔吧?那裝備真是不錯,我們到半山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山裏沒有路燈,全靠帽子上的照明燈……一邊下山一邊聽社裏的隊員唱山歌,真好玩兒,他們的山歌都是跟各地的山民學的……你下次也跟我們一起去啊,融進大自然的感覺真好。。”
婉怡喫一驚:“從沒見你這麼興奮過,我還以爲你對什麼都不會有太大的興趣呢……唱山歌,誰啊?”
“雷雷!”
“雷雷是誰?”
“康雷啊,社裏的人都有暱稱,康雷就叫雷雷。”
婉怡打量笑笑兩眼,忽然不懷好意地笑了,她拖長聲音道:“雷雷,好親切喲……哼哼,雷雷、笑笑,好象很般配嘛。”
“不是你想的那樣,何婉怡!”笑笑突然不好意思了,她紅着臉分辨道:“大家都是那樣叫他的,我只是……”
只是什麼呢?笑笑也說不清,或許,她只是覺得雷雷的山歌很好聽……只是覺得,他外表看上去雖然粗枝大葉,其實很細心……只是覺得,他像山裏的溪水一樣清澈單純,忍不住讓人想要掬到手中而已……
能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就算把生活過得奢侈一點,不去打工兼職,也應該是可以原諒的吧?二十歲的聶笑笑,和所有同齡女孩一樣,喜歡漂亮衣服、可愛的寵物、也有自己崇拜的明星,自然地,她也會和其它所有女生一樣,對身邊的某一個男孩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