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風聲尖銳得有點刺耳彷彿是潘多拉平原上千年累積的冤魂的低泣聲聽久了會讓人毛骨悚然。
在幾座小山丘的西麪人類出使團紮營休息。
這一夜人類各個勢力的代表們進行了一次會晤主持人是鳳凰城的代表歌德。在資料上他只有三十來歲是當今鳳凰城城主的胞弟貝里安的叔叔但實際看起來他彷彿已經有七、八十歲的年紀花白的頭鼻樑上還架着一副厚厚的銀框眼鏡說話慢悠悠的聽着就讓人難受。
波特在阿倫耳邊低聲評價:“這傢伙每一刻都像是要準備斷氣但永遠在下一刻都仍在呼吸。”
會議室十分簡陋只是在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帳篷之中然後隨便擺了一張矮桌大夥圍成一圈就由歌德先生慢吞吞地致會議開幕詞了。
“在座諸位尊敬的先生們這次人類與獸人談判我們光榮地獲得了代表全人類的權力我謹代表在座諸位向各國的領導者表示衷心感謝!也向我們自己衷心的祝賀因爲我們獲得了全人類公民對我們的信任!”
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在座衆人大多是桀驁不馴之輩一個個面面相窺心想各自高層怎麼會指定此人擔當領導者的就是因爲他夠成熟穩重擅長說廢話嗎?
歌德很滿意地點點頭又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隨着我們各國關係的不斷加強和外交體制的日益完善我們才能獲得這個光榮的任務我歌德十分高興能成爲這次出使團的臨時指揮!”
他又再停頓一下不過這一次連稀稀拉拉的掌聲也欠缺了。
繆諾琳在另一邊向阿倫低聲說:“在不恰當的場合進行公開演講切勿停頓太久如果沒有掌聲那將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眼前就是一個人版哈!”
阿倫不禁牽了牽嘴角無趣的旅程中這傢伙算是有趣的插曲了。
歌德見眼前這些人姿態各異的盯着自己他面不改色頂了頂眼鏡又繼續說下去“這一次人類的聯合出使像徵着”
“喂那個誰誰誰你有完沒完啊!直接說重點吧!”扎斯町的大嗓門很不禮貌地打斷了歌德先生。
歌德怯怯地看了一眼扎斯町覺對方粗線條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孔武有力的類型聲音更低更慢了說:“既然這位先生如此提議那那我們直接說重點吧!先我們該先相互認識一下吧這個我叫歌德來自鳳凰城醉心於太古詩歌的研究曾出一本古文集。”
衆人都笑了不少人還作出了暈倒的姿勢對於出使這樣一次談判誰會在意同伴曾經醉心於什麼古文學。
“我叫黑斯克來自冰風家族。”黑斯克的臉色比以往任何一次見面都要陰沉可以想像他被冰風統治者推到這個位置時內心的不滿和憤怒。
“我叫亞瑟來自邊緣部落。”亞瑟清朗的微笑將黑斯克的陰冷沖淡了不少。
波特打量着此人在阿倫耳邊輕聲評價:“這傢伙真行好像無論在什麼環境下都能笑眯眯的可是笑容又能做到一點都不造作。”
阿倫點了點頭這時繆諾琳已經介紹完了於是他站起來自我介紹“我叫約翰代表神龍帝國。”
神龍竟然叫一個外族人作爲外交代表這是一件十分耐人尋味的事情但沒有人質疑什麼甚至沒有人將這種質疑放到臉上。
“波特疾風家族。”
“我叫保羅代表自由天堂。”
保羅曾在自由天堂的軍事節上與阿倫和扎斯町見過還曾一起下過一盤仿真戰棋。在自由天堂新一代當中算是最傑出的一個但天堂長老會並不喜歡此人我行我素的性格於是這一次就派他來擔當外使。
“我是扎斯町來自影月部落。”
這一把大嗓門爲衆人的自我介紹作了一個完結。
衆人相互打量然後暗暗掂量着對方的份量。
歌德很有長者威嚴地環視了一圈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摺疊的紙珍而重之地在放到矮桌上平鋪開雖然皺巴巴的一片卻是一張地圖。
“從大家簡潔的自我介紹就知道各位都不是囉嗦的人那我會盡量遷就大家的習慣簡單說說這次的行軍路線”
歌德又再囉囉嗦嗦地說了起來但在場衆人幾乎沒有一個去特別重視他的話不過人人都湊前了腦袋顯然這幅地圖本身會比較有價值。
阿倫也湊前了少許注視在那地圖上一條細細白線橫在地圖的一側上注“暴風山脈”而它的東面就是一大片陌生的地形上面詳細注着哪裏有湖泊哪裏有山峯哪個位置又有小山脈。
保羅忍不住讚歎道:“天啊!假如這幅地圖是真的那麼它的軍事價值簡直是無法估量啊!”
潘多拉千年來罕有人類踏足對這片充滿絕望血腥的土地人類的認知少之又少派出去的斥侯、偵察員能回來的十中無一對這個平原的地形人類暫時只能繪製出簡單的地圖現在忽然看到這麼詳細的地圖衆人的驚歎可想而知。
歌德對於保羅的質疑顯然有點不高興他微微提高了聲量說:“當然是真的因爲這地圖是獸人繪製的!”
獸人繪製的地圖!衆人抬高了頭盯着歌德。
歌德正容道:“這一幅地圖的最原始版本是從一個暴風獵人手上高價購買過來的然後是我親自把它翻譯成*人類語言再找專家臨摹了三份副本現在這幅是其中一份。”
扎斯町驚歎道:“你竟然懂獸人語?”
“當然!”歌德滿臉的自豪“我是獸人語的專家爲了深入研究這種語言我還曾在暴風山脈裏待過幾年。”
看着這位弱不禁風隨時都可能倒下的小老頭他竟然可以在暴風山脈那樣惡劣的環境下待過幾年人們一邊思考着該相信他幾成一邊用重新認識的目光打量着他。
不過既然能成爲鳳凰城的代表還能被指派成爲這個出使團的領導相信能力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吧!衆人想到這對歌德的話不由得又多信了幾分。
繆諾琳沉聲問:“歌德先生如果資料沒錯的話你應該只有三十八歲吧?”
歌德說:“對沒錯。”
繆諾琳說:“那爲何你的長相”
歌德自信的微笑說:“歲月愛在我們臉上留下痕跡我只是長得比較成熟罷了。”
波特在阿倫耳邊低笑着評價“原來蒼老和成熟之間的界線是十分模糊的。”
阿倫笑笑回應:“過分成熟等於蒼老輕度蒼老等於成熟。”
“”
對於四周的嗡嗡細語歌德雙手舉了舉說:“諸位我們正身負着神聖的使命還是重新回到正題吧!繼續說說我們的行軍路線。”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說:“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沿着這條紅線前進”
“”
歌德擅長於冗長而無趣的分析經過代表們的多次提醒後仍改不了這個習慣不過會議還是終於在兩小時後結束了。
人們本以爲這將是一個平安的夜晚但下半夜令人感到不安的事情卻生了。
“啊一一”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夜空在播多拉詭異的土地上顯得分外淒厲。
尖銳的叫聲過後整個出使團營地頓時沸騰了起來有敵人夜襲還是個別士兵的特事故?
各個衛隊的隊長立即開始清點人數代表們疑惑地四周察看。
當尋找着聲音的來源時各自值班的衛兵都說自己的營地並無異樣咬定是從其他營地出來的。
各個勢力派出的衛隊人員共八百一十九人平均每個勢力約一百人但這些人全部是各個國家裏最精銳的士兵到底是什麼事令此人驚慌失措以至驚叫呢?
代表們的臉色並不好看因爲這樣的驚叫聲很可能代表的就是死亡。
畢竟全部是精英清點人數的效率十分高五分鐘後衛隊隊長分別來到各自的國家代表面前。
“神龍衛隊一百三十五人全員到齊無一人異樣。”
“雷諾衛隊一百二十六人全員到齊無一人異樣。”
“冰風衛隊一百零五人缺席一人搜尋中其餘人等無異樣。”
黑斯克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自負武技出衆但竟然在自己的營地生事故他還懵懂不覺更何況他這次帶來的可是他的皇牌親衛隊。
“少一人還好如果一個都沒少那纔是最可怕的。”扎斯町喃喃的說了一句。
但這剛好就讓黑斯克聽到了他不禁怒目看向扎斯町憤然道:“扎斯町先生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扎斯町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黑斯克的憤怒仍是以無所謂的語調說:“我只是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啊你不用這麼激動吧?況且依我看來兇手正是想找我們當中最弱的先下手。”
“你”舊恨新怨黑斯克眼睛裏閃過殺氣手已經按到了劍柄上。
歌德先生連忙緩和氣氛說:“大家請冷靜冷靜”
亞瑟也說:“兩位我們現在是同舟共濟千萬不要因口舌之爭傷了和氣。”
“”
阿倫似是無視這兩人間的火藥味平靜道:“黑斯克先生我們應該立即問問冰風今晚的當值衛兵還有和失蹤衛兵同睡一個帳篷的士兵。”
“好。”黑斯克漸漸冷靜下來狠狠地瞪了扎斯盯一眼才往自己的營地走去。
失蹤人員沒能尋找回來極有可能成爲這次出使團死亡名單裏的第一人冰風這夜的當值人員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說一切根本沒有異樣他所聽到的尖叫聲是南面傳過來的而南面的雷諾當值衛兵又說是西面傳過來的西面的疾風衛兵又指向了北面
更爲詭異的是和失蹤者同睡一個帳篷的士兵們全部感覺不到任何異樣他們被驚醒後也是認爲那聲尖叫是從別的方向傳來的根本不知道身邊已經少了一同伴。
人類各個代表面面相窺能做到讓人產生幻聽同時又神不知鬼不覺擄走一人難道是鬼魅所爲
在深夜的寒風中遠處傳來了皮鞭抽打那個冰風失職衛兵的劈啪聲回想起先前那一聲尖銳的慘叫大多數人心中都掠過了深切寒意。
在一場沒有什麼結果的討論後衆人只好加強了各自的防禦體系勒令士兵們繼續休息明天照常趕路。
人類代表們帶着滿腔的疑慮紛紛走回各自的營地。
波特向阿倫打了個眼色阿倫會意在神龍營地轉了個圈又重新回到了中心區域的篝火旁波特已經在那裏等他了。
篝火在劈裏啪啦的燃燒着波特已經揮退了在中心區域值班的衛兵自己親自往篝火裏添加着乾枝。
阿倫在他身邊坐下波特拍了拍手上的煙塵遞了根菸給阿倫就拿根松枝點上火爲阿倫將煙點燃。
兩人在沉默中抽了半根菸波特才緩緩說:“我說戰友你現在力量只有平時的幾成啊?”
阿倫苦澀一笑他知道這樣的事瞞不過波特直言道:“只有兩成不到不過已經比昨天的情況好很多了。”
波特捏了捏眉心喃喃道:“怪不得先前你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阿倫眼皮跳了跳沉聲問:“戰友你是懷疑這事是我們出使團的人乾的?”
波特說:“這是最壞的打算畢竟我們營地裏起碼有三個絕世強者外來者想進來動手都是一件相當有難度的事情戰友你的看法呢?”
阿倫彈了彈菸蒂忽然奇峯突起地問:“戰友假如你來單獨辦這件事能做到兇手那樣嗎?”
波特踩滅了菸頭對於早已經思考過的問題他很快就能作出回答:“我可以令所有人在瞬間產生幻聽儘管那會耗費大量的魔力但我無法同時將人擄走。”
阿倫點了點頭說:“戰友對於我來說假如我戰鬥力完整的話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擄走但無法令所有人同時產生幻聽。”
波特眼睛閃過銳芒說:“戰友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是兩個人乾的?一個天生的殺手加一個強大的幻術師甚至擄走人的時間和出尖叫聲的時間也有可能並不是在同一個瞬間生的。”
阿倫沉聲說:“對大概是這樣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同一個人乾的但這個人既具備有強大的武技也要精通幻術。”
波特爲之苦笑說:“魔武雙修嗎?世界上很難有這樣的人存在吧!天分優如你我也只能在一個領域裏展畢竟同時做兩件事往往會等於兩件事都沒有幹。”
阿倫笑了笑說:“我們先進行這樣一個邏輯假設有一個或者兩個這樣強大的敵人他或他們要令這個出使團所有人都產生恐懼以至心緒不寧對人對事都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大概就會像半個小時前那樣幹了而且這只是一個開端相信未來的幾晚他每晚都會幹一票直到大部分人都爲之崩潰爲止”
兩人對望了一眼氣氛忽然沉默了下來除了越來越凌厲的風聲就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劈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