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臺臺身上小下大形如覆鬥莊嚴巍峨地佇立在皇城的東南方。
青石鋪成的檯面上映出淡淡星光阿倫離開了軟椅輕輕踏足其上來到玉石的圍欄邊上隨着夜更深寒風更顯凌厲。
鳳慕雪的問題並不是這麼好回答阿倫覺得無論自己給出的答案到底是什麼都需要時
間來緩衝。
鳳慕雪披上了一件狐絨披風緩緩站到了阿倫的一側微笑道:“什麼都不必告訴我了膚雖然一生寂覃但到底是個垂死之人稍解愁懷也於事無補”
阿倫心神一顫轉頭看向鳳慕雪星光下女皇陛下仍然是如此的美麗動人但迎着如此刺骨的寒風她又如此的獨立堅強想想她從小困於皇室牢籠就像一裸想伸展於天地之間的松柏卻處處受到制肘無奈的成爲了一株盆景其中的悽苦心酸恐怕連她自己也無法說清。
這就是雅玲將要踏上的道路嗎?阿倫皺了皺眉頭這是他不希望生的是不是該一直留在她身邊用人力去改變那該死的未來呢?
鳳慕雪淡淡一笑仰望星辰說:“約翰不如我們作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交易吧?”
“嗯?”
“朕一直都希望有一個像你那樣的孩子同時也希望爲雅玲找到最好的另一半。”
“”
“天空聖堂那邊你不必擔心洛塞夫大主教是一位通情達理的長者他會允許你離開的。”
“”
“如果你喜歡現在這樣的裝扮也無不可很多修士離開天空聖堂後也是將厚長的帽子罩在頭上直到多年以後”
“”
清晨的風又恢復了初春的氣息柔柔的只夾雜有少許的涼意。
阿倫很早便起了牀他昨晚睡得並不算好畢竟鳳慕雪的建議有點驚人那就是成爲她的乾兒子成爲神龍唯一的王子到將來某一天再與鳳雅玲結成連理成爲神龍的親王。
但爲了證明他的實力和價值最近有一次重大的出使任務他必須參與。
人類與獸人進行談判人類千年來次與外族談判。
這件事已經列爲神龍和各國高層的機密。
阿倫猜不透鳳慕雪的心思她到底是真心拉攏自己提攜自己還是另有目的?譬如說她認爲自己是個危險人物不能讓自己長期留在神龍又怕鳳雅玲與自己藕斷絲連乾脆借這個機會將自己除去;又譬如說她認定了自己就是東帝天的弟子她因爲太過思念東帝天但十年之約未到她擔心等不到那一天於是借這個機會殺掉自己東帝天自然會提前出現來到神龍調查此事
想得越多心中就會湧起更多個“譬如”阿倫乾脆停止思考穿着好衣裝到皇城外的大街上走走。
清晨的暴風大街整潔乾淨路人很少這正是清潔工人剛剛打掃完畢而人們尚未正式開始一天工作的時間洗去幾分都市的塵囂四周自然多了幾分清爽。
阿倫漫步其上心情好了不少那位名叫宋錦陽的主管遠遠跟在身後阿倫也由得他如此他很有理由相信儘管宋錦陽武技低微但假如阿倫出現什麼異端他馬上就可以出信號召集到大量的人馬。
誰都希望自己的領地裏出現絕世強者但前提是這位絕世強者能爲己所用。
阿倫順步而行走過了幾條平日最興旺的大街走過了許多熟悉的地方當道略上開始有點人氣時他纔回到主幹道走進一家老字號的酒樓裏要了一個二樓的包廂點了最好的茶葉和大量的早點便悠然自得的靠在窗臺邊一邊品着茶一邊看着路上的人來人往。他並不擔心帳單因爲立在包廂外的宋錦陽會爲他打點一切。
將所有的思考都壓到腦後阿倫就會湧起懶洋洋的舒適感他有點懷疑自己天生是一個不求上進的人假如當年生活沒改變大概現在是邊緣部落裏一個無憂無慮的莊園主吧!娶上幾個像鳳雅玲、愛莉婭那樣美麗又聰明的老婆再請上一批農夫開心快活的打理着自己的莊園
想着另一種可能存在的生活阿倫竟有點陶醉了甚至嘴角邊也掛上了笑意。
正城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阿倫往那方向瞥了一眼頓時將他從美好的遐想中拉了出來那輛馬車比普通馬車更爲高大豪華前後有輕甲騎兵護航更重要的是馬車上烙印有疾風家族的標記。
阿倫在觀察對方時對方也正觀察着他馬車甚至在酒樓前停了下來一道並不顯眼的身影從馬車中踏出。
此人相貌平平假如他走在人羣中你根本無法一眼將他找出來但正是這樣平凡的一個人竟穿着一套整齊的軍裝而且從他肩膀上的肩章可以看出他還是一位疾風的高級官員。
此人對左右盼咐了兩句又抬頭往阿倫的方向笑了笑便大步走進了酒樓。
阿倫心中嘆了口氣真不簡單啊!波特竟然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將我認了出來。
陽光透出了濃厚的雲層將光輝傾灑向大地傾灑向這條漸漸繁忙的大街無論阿倫和波特此時心中有何想法無論這屬於命運的必然還是偶然疾風的好色二人組在經歷種種事件後再一次在暴風的街道旁重逢了。
下一刻波特已經坐到了阿倫的對面臉上的笑容爽朗依舊他笑道:“戰友好久不見啊!”
阿倫牽了牽嘴角其實離上一次分別不過是短短幾個月時間但許多人和事已經面目全非。
他知道波特進來的時侯布了一層簡單的魔法結界這樣可以令包廂裏的聲音不至於泄露出去於是很坦白的質疑了一句“戰友爲什麼?”
波特的笑意黯淡了少許阿倫這句“爲什麼”所包容的含義太廣了:你爲什麼要殺查理士?查理士的死對你真有這麼大的好處嗎?你和查理士雖然是主僕但也相對多年啊!
爲什麼殺他要選在那個時侯?現在是我在爲你承擔那個罪名
阿倫沒催波特回答提了茶壺爲他的杯子裏註上茶然後拿起一塊糕點轉頭又再看向窗外。
波特舉杯喝了一小口茶抿了抿嘴脣似是感受着神龍茶葉的芬芳又似在思考如何回答阿倫這個問題他微笑道:“戰友事實上你與查理士大人的關係也只是平平而已啊!
阿倫又牽了牽嘴角說:“大概平平都算不上吧!但總算是相識一場。”
波特笑意濃了少許也順着阿倫的目光看向了街道上芸芸衆生嘆道:“戰友啊!我們如果要到達理想中的位置過程肯定要遺棄許多、許多查理士雖然平庸但將來肯定會成爲我的一塊絆腳石我不過是提前將他除去。牽涉上你戰友確實有點不好意思但事實上戰友你不缺娜娜小姐這一個身分吧!”
末了波特淡淡的補充了一句“其實戰友我從不向別人特意解釋一件事的因由但這一次因爲問話的是你我唯有例外了。”
阿倫爲之苦笑當日在星雲八百週年校慶時他曾嘗試向波特遞出自己的友誼之手卻被對方輕輕拒絕了但後來星雲流血夜波特卻不顧生死的來助自己一臂之力再到現在波特竟然委婉的表達了他的友誼。
對於波特這樣一個人這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情。
波特注視着阿倫的表情變化笑了笑說:“戰友來根菸嗎?”
阿倫點點頭接過了波特遞來的煙看了看牌子是查理士以前最愛抽的那種他淡然笑道:“戰友原來最年輕成爲疾風環形長桌一員的人並不是我而是你啊!”
波特爽朗一笑伸手彈了彈那閃亮的肩章聳了聳肩說:“不單我還有瑪雅小姐她已經成爲情報部的席官員了。但她比我有前途因爲我現在被派來執行一個兇多吉少的談判任務”
阿倫牽了牽嘴角隨意問道:“是獸人與人類的那次談判嗎?”
波特眼睛閃了閃笑道:“戰友你的消息真不是一般的靈通啊!”
阿倫苦澀一笑說:“我也不想這麼靈通無奈事與願違因爲如無意外我將成爲神龍的代表。”
波特微微張了張嘴巴但很快就合攏了起來微笑點了點頭對此並沒有過多的驚訝甚至沒去問阿倫爲何成爲代表的過程。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煙若有所恩的問:“那麼戰友你怎麼看這次的談判?”
阿倫想起昨晚鳳慕雪說起談判時輕描淡寫的神情不禁冷冷一笑。
波特沉聲道:“要知道兩個揹負着千年血債的種族實在想不到有什麼可以談判的餘地感覺就像亡靈一族忽然告訴人類他們全部能恢復人性擁有人類軀體可以重新成爲人類一樣的不可思議”
阿倫的心揪了揪連眼神也黯淡了少許但不動聲色的應道:“除非獸人帝國內部生什麼不可思議的災難又或者他們皇廷出現了什麼驚人變故可就算如此也不該談判要求和平那樣只會起示弱的作用。所以我覺得獸人這次的談判邀請定是包含有什麼用心在其中戰友你覺得呢?”
波特撫摸着下巴沉吟道:“這個問題我在來的路上就恩考過無數次了想法也大致與你一致假如我們換一個角度去想獸人打算動一次大規模戰爭他們之前會幹些什麼?”
兩人不自禁的對望了一眼對於同樣深刻思考過的問題很快就由其中一人整理出思路“他們就會故意示弱要求和平談判鬆懈人類的警戒甚至還可以藉此機會來看看人類現在的實力。要知道代表着一個種族的外使往往就能從其中窺探出其種族實力一二。”
兩人默然了一陣阿倫才淡淡的問:“其他國家勢力的代表都是些什麼人?”
波特顯然對這些名字已經十分熟悉立即就數列出來。
當波特唸到“邊緣部落代表亞瑟”時阿倫的身軀還是難以抑制地顫動了一下在塵封的記憶中亞瑟可是一個重要的名字他童年時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他的堂弟叔叔佤達的獨生子。
他們會是同一個人嗎
波特似是感應到阿倫的情緒波動停頓了一下才繼續把名單念下去。
當阿倫將這份名單全部聽完心情已漸漸平伏了下來然後又再細想了一遍後不禁微笑道:“戰友這是難得一見的強力組合啊!”
波特也笑了不過不無苦澀之意說:“對啊!強大到獸人會動殺機的地步談判地點烈陽湖可是個級危險地帶假如人家獸人帶的兵馬足夠多的話我們大概就可以長眠於潘多拉平原了”
假如獸人未來真要動戰爭這次談判僅僅是個幌子的話那麼能令人類未來少幾個出色的人物總是好的
這個道理阿倫懂波特懂神龍高層自然也懂。
波特嬉笑怒罵了幾句看了看神色依舊如常的阿倫讚道:“我說戰友你的定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強!”
阿倫笑笑說:“戰友你的立場應該比我更復雜吧!以神龍與疾風現在的惡劣關係你還敢出使前來在人類一觸即的內戰面前你擔負的外交重任何其之重不單要處理種種尷尬局面還要應付一個個不可預測的未來你還能保持如此從容自若相對而言你的定力可尤在我之上啊!”
波特搖頭一笑望向窗外大街上已經開始繁忙的一天路人奔波往來馬車奔流不息一副繁華景象他輕輕嘆道:“戰友你看外面的平凡世人每個人都努力實現着他們的價值拚命的工作運轉着這個城市然後就可以拿着微不足道的工錢心滿意足去養家活口再用節省下來的小錢去嚮往未來有時侯我也很想成爲他們中的一員但我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路只能勇於面對保持輕鬆心境才能把握住自己的未來。
阿倫內心深處中某條弦彷彿也被撥動了一下他牽了牽嘴角一時間也不知該回應些什麼畢竟波特第一次對他說出這麼感性的話語只有順着波特的目光投目窗外儘量去感受一下平凡人的生活氣息。
好一會過後波特才緩緩站起向阿倫遞出了右手微笑說:“戰友無論今後如何我始終很高興曾經能和你站在一起在疾風裏度過了一年甚少煩憂的日子。”
阿倫心中莫名一暖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是波特第一次向他坦率的表示友情這是對自己的一種補償嗎?
他也站了起來與波特的手緊緊相握。
波特已經離去阿倫又在包廂裏了一會呆回想起與波特相處的一幕幕最後再次現他和波特的距離看似拉近其實不然波特真正的一面仍是深不可測無法琢磨他明顯的表示善意說不定只是爲了這次危險的出使增加一個強大的盟友。
阿倫情不自禁的嘆了口氣爲了無法琢磨的人心也爲了自己這顆太過喜愛猜忌的心靈。
他步下酒樓來到繁華熱鬧的長街之上此時正午陽光猛烈照得整片大地一陣溫熱這是冬日過後難得一見的陽光盛宴。
阿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烈陽眼前竟是一花胸口頓時湧起陣陣鬱悶腦袋更是一陣暈眩。對於這很久很久都沒有出現過的畏懼陽光的反應阿倫幾乎站立不穩視覺一片模糊連整條長街都變作帶着雪花點的條紋乾澀無比的喉嚨情不自禁的出“啞啞”聲。
他的異樣嚇得四周的人們紛紛散開就在原地搖搖欲墜時一道身影迅閃近一託阿倫腋下堪堪幫助阿倫站穩熟悉的聲音在阿倫耳邊輕輕響起“支持住別讓有心人看出問題。”
阿倫晃晃腦袋強控着腦袋中撕裂的疼眼前的人影變得清晰了少許原來是久未見面的小師妹繆諾琳不過她現在一身雷諾皇室裝束大概該稱呼她拜倫王子吧!
阿倫看了看她身後的車隊明顯比波特的隊伍多了一倍有餘他託了託沉重的腦袋強笑道:“拜倫王子見到你真高興!你的隊伍很壯觀嘛”
“接了個絕地任務當然要多找些人來墊背了。”繆諾琳笑了笑接着又不無擔憂的說:“你的狀況有點不妙啊!先上車再說。”
繆諾琳將阿倫扶上了烙印着雷諾印記的馬車不忘回頭盯了一眼那位宋錦陽主管他臉上驚愕的表情尚未退去隱約還帶着莫名震駭的擔憂但當現這位雷諾貴賓正盯着他看時他趕緊又垂下了頭
繆諾琳先是幫助阿倫大大地灌了幾口水才問:“剛纔跟在你後面的老頭是誰?”
阿倫急喘着氣輕輕拍着沉重無比的頭顱答道:“宋錦陽皇城裏的一個小主管。”
“皇城?呵原來那個傳聞中的約翰修士真是你。”繆諾琳笑了笑話語中也有了酸酸的味道:“你爲了鳳雅玲公主可真是盡心盡力啊!”
“渴很渴”阿倫恢復了少許生氣但一張臉變得如同白紙蒼白得令人心悸他拿起了水壺又大大地喝了幾口同時縮了縮躲進馬車裏的陰暗處。
繆諾琳趕緊將窗邊布簾拉上她注視着阿倫微微泛青的嘴脣皺眉道:“阿倫你到底怎麼了?畏懼陽光只會出現在低等亡靈的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