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接吻後的男女, 停下時都會說什麼?
女的大多會粉面含羞, 垂着雙眸,欲語還休;男的則應該是久久抱着女方,伺機進行下一次的吻襲——
那麼薛葭葭呢——
吻了好半天, 直到兩人的呼吸同時變得急促的時候。
她居然還有力氣推開這個令自己窒息的胸膛,臉上是不知道熱還是羞出來的紅暈, 但盈盈眼波卻是直視着凌昭身後,聲音極力地不去顫抖。
“廚房門還沒關呢。”
他嘆氣。
這個, 讓人委實無語的丫頭。
他鬆開箍着她腰肢的手, 竟也依言去關那個——此時已經沒有什麼必要去關閉的廚房門。
但在他走到門旁的那一刻,身後一股大力襲來:很迅速地將他推到門外,並且以極迅速的動作關了廚房門, 還伴了反鎖的聲音。
他被趕出來了?
還是被騙了趕出來的?
他站在門外, 一時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我……我還要洗碗呢。”她力圖理直氣壯,但聲音裏的抖動生生地將氣勢降了一大截。
她難道不知道廚房的門鎖上還有着鑰匙麼……
他沉思。
但她顯見着立即從門旁走開, 還很刻意地將水聲調得很大。
唔……
他決定不去撩撥這隻此刻隨時會暴走的貓。
撫了撫自己的脣, 他還能想起方纔那芬芳柔軟的脣瓣帶來的溫暖觸感,脣角不禁揚出一絲淺笑,“葭葭,你欠了我兩次了。”
她越來越靈巧,已經漸漸脫離了初始時見他便方寸大失的生澀, 他喜悅之餘,卻也被撥起了濃濃地興趣,去與她周旋, 去看她偶爾的頑劣,去欣賞她越來越熟練的小心機。
就好像看到一枚花苞,由淡青的顏色,逐漸趨於盛放。這是隻有植花人才能體驗出來的喜悅。
啊啊啊啊嗷!
她用力擦拭着碗筷,心裏遲來的羞澀召來全身血液沸騰。
接吻了!?
他居然誆她?
明明說的是親一下的!這哪裏是一下!這是很多下!!
心撲騰着亂跳,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好像要把遲到的羞惱用氧氣壓平。
她的頭暈暈的,雖然在這裏氣惱,但更可氣的是竟然還在不由自主地回味着剛纔的那個吻!
她的初吻……
就這麼,在廚房裏……
她記得以前和莫晴還討論過相關話題。
在花園裏,在校園的某個角落,在電影院,在臥室——
可爲什麼是在廚房……
這和擁抱完全不同。
是兩個人的脣齒交纏,彼此的脣間縈繞着對方的氣息——
啊啊,她在想什麼!
她居然會被他吻得判斷力全失,驚嚇之餘還被完全左右——
雖然最後還扳回一成,但這種感覺——
她拒絕承認她其實很享受。
“葭葭,你終於上線了。”白露一副受不了的口氣,“你洗個碗怎麼洗這麼久——”
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跳此時又心虛地亂了頻率,“呃……是因爲……”
“好啦好啦,下次洗碗這種事就讓我哥去做吧。我們去boss吧!”白露顯見只是隨口抱怨,根本無心聽葭葭的辯解,“我哥呢?”
“……不知道。”
“難道在看a片?”白露口無遮攔兼無口德,不放過任何一個損貶老哥形象的機會。
“那我們一起去。”邀請組隊。
葭葭這才發現隊伍裏已經有了木頭,cici,蠶,阿泰和尹真雪。
“去天仙之潭。”
“……那是仙族的地盤吧。”她記得現在各種族之間如果沒有相應的功勳值好感度,基本上踏到異族領地都會被npc攻擊。
“那又怎樣,遇到npc攻擊我們正好當練級。”白露獰笑——她和他哥一樣,選的是魔族,不同於人族可以通過好感度改變異族npc的態度,仙與魔一直是設置的對立立場,所以她便也不去花心思做什麼任務來刷功勳了。
“……不要怕,小白,我會保護你的。”蠶及時上來示好,關鍵時刻都有點遊戲夫君的樣子。
“保護我先把九竅玲瓏給我。”她可一直惦記着上次做東方天柱任務時的那個獎勵物品,可這男人忒小氣,一直一直不肯給她。
“哦呀小白,這個可不構成因果關係。”果然——
嘁。
“天仙之潭的織女boss?”葭葭立即打岔,“這次新版本更新的boss?”
“是的。”負責更新的怪物資料,“正好之前我沒打過這boss,一起去打一下,順便以後更新攻略。”
“好敬業。”她咂舌。
“這次還更新的其他任務我也可以陪你去做。”木頭立即獻殷勤,自薦。
“……再說吧。”尹真雪不自然地回道——她不能習慣被異性這樣巴着= =+,但這木頭確可以說是工會里和她最熟的人:雖然是人家一直巴着她,人家的話比她的多得多。
“明天晚上開城戰,我們工會準備好了麼?”
“嗯,一切都準備好了。”蠶也不一一彙報,只是成竹在胸地笑着,“其他工會也在盡力搜刮人才。不過……”
“不過什麼?”
“會長大人,我們要不要在城戰開始前,對工會人員進行一下肅清。”蠶注意着措詞,“畢竟是關鍵時刻——”
她長睫微微一顫,開口卻是拒絕,“不必,到時候沒有退會的人,就是工會戰友。”
蠶眼角含笑,便不再多言。
到了城戰時還沒有退會的人,即使會對工會做出什麼背棄的事情,但在對方攻來的時候,至少也會當個炮灰——不會幫打,也能起到分散火力的作用。
何必在城戰前夕搞得人心惶惶呢。
說話間已經到了天仙之潭。
統計過現在的人員,除了尹真雪是仙族的,蠶和葭葭是人族,剩下的就都很拉風的選擇了魔族。
葭葭作爲唯一一個牧師系職業,理所當然地站到最遠處給所有人加buff看血量解狀態。
在場的幾個男士都是近戰系的職業,尹真雪是弓箭系的三階神射手,但卻是東方風格的打扮;而白露則是鬥篷拉風的魔法師系;cici則是直接負着手坐在旁邊觀望。
——於是四個女孩子便顯得好像全部是處在戰鬥圈子之外。
雄霸一方工會里有葭葭這個頂級煉藥師,cici這個第一成衣匠,更有被子那個料理達人。此等工會成員配置之下,有心砸遊戲投入的幾人雖稱不得全身極品高級藥和料理滿揹包,但相關的一切物品卻能夠毫不謙虛地排到全服的前一百名。
跟這樣的隊伍打boss,——而且是織女這種遠及不上朱雀的boss,實在是清閒得不行。
“啊,是木頭提議來打的。”cici在旁邊觀點,在葭葭閒得發慌胡思亂想的時候,適時地提點出她心頭此刻的疑惑。
原因麼——
兩雙美目齊齊投向身邊的尹真雪。
也只有木頭這個元老,能勞動這種工會高層幾乎全部出動的隊伍來幫尹真雪玩boss了。
葭葭忽然對木頭肅然起敬。
能夠持之以恆地對着一張冰霜臉孔,還不離不棄主動示好,委實是值得欽佩。
“跟我無關好伐。”尹真雪手底放着技能,還不忘分神來辯駁,“明明是你慫恿他來打的boss。”
嗯嗯?
葭葭迷茫了。
cici讓木頭來打boss,木頭爲了尹真雪來打boss……
……
“你在幫木頭追她嗎?”她指指旁邊臉紅加暴走的尹真雪。
後者則跳着咆哮,“不要用我不在的語氣來說這件事好伐。”
“從手段上來說,是這樣。”cici很配合自家會長的說話風格。
“爲什麼?”
“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一會就有來搶boss的,再晚一會,就會有第一天華麗登場。”
提到第一天的名字,葭葭和尹真雪同時沉默下來。
葭葭是因爲想到之前第一天說過的那幾句話,“有人讓我過來的”、“心有靈犀”……
而尹真雪則是完全沒有料到心儀之人會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而等兩人都決定繼續盤問的時候。
“呵,有人來搶boss了。”前方蠶的笑語傳來,葭葭立時精神一振,驚恐萬狀地看着工會的女軍師——這是料事如神麼?
cici則一臉沉靜地圈着雙臂,血瞳淡淡地看向織女身邊突然多出來的幾個人。
然而,根本戰鬥力不是一個數量級上的。
boss的仇恨一直在蠶等人的身上。
葭葭頓感無力,歪着腦袋看那幾個冒出來不知所謂還明顯是爲了boss而來的人。
“於是,下面就是應該刷喇叭了?”cici嗤笑一聲,隨手將垂落胸前的髮絲撥到肩後——彷彿是照着她的劇本,下一秒,便在世界頻道裏出現了,“雄霸一方工會rp奇差,垃圾工會!搶boss!”之類的眼熟的句子。
工會里別的人員不在這裏,但有損自家工會形象,便立時從四面八方傳來雄霸一方會衆世界頻道裏咆哮的聲音——
“放屁,樓上的是腦子裏堵了米田共麼,boss是你家的還是怎麼滴,搶不過就罵?”
“我們工會的人品不勞您擔心,麻煩顯一下id,別當匿名狗熊!”
“省點力氣打boss吧,本來就打不過,還浪費力氣去吼,你以爲你是戰鼓麼!?”
……
葭葭切到工會頻道,“大家別叫了,省省錢……”
“……”
“……”
會長髮話,衆人便收了喇叭,各幹各的去了。
白衣翩翩。
第一天果然如cici所言,喇叭大戰完畢以後便出現在葭葭的面前。
他看到葭葭所帶的隊伍時,略帶疑惑地皺了皺眉;連帶着看到她身邊的cici和尹真雪時亦是加重了臉上的迷惑。
“來得真及時。”cici淡淡一笑,“這導演時間把握得真好。”
他挑了挑眉——這已經算得他表情裏生動的一種了,“你在引他出來?”
“……工會里,有……什麼人麼?”薛葭葭已然從兩人的對話裏推測出了什麼,擰眉,“把我的行蹤透露給你?”
“嗯。”他一斂衣袍,順勢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而且,還在敗壞着工會的名聲。”她用篤定的口氣說道,贏得cici讚許的一瞥。
那邊打boss的血量已經告罄,她隨手甩了個羣治癒補足衆近戰者掉的血量,復又跟着cici聊天。
“你們有懷疑對象了,爲什麼還要這麼從着他——或者說,爲什麼這次刻意製造這麼個機會?”她已經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知道cici是爲了將那個人找出來,而故意慫恿了木頭帶着元老們來boss,再讓那個工會里的人找了小工會的人來搶,並且故意顛倒黑白,污衊工會名聲,在這一步完了以後,又叫來第一天,造成兩人之間關係曖昧的事實——
“雄霸一天的蒹葭蒼蒼真是個y婦,有了來自天外還和第一天勾勾搭搭!”
果不其然。
葭葭聞言心頭一怒,卻有第一天動作更快。
白色身影瞬間掠去了20米以外的boss身邊,也見不着他今天執的是哪一把名器,便見他回來的時候,boss身邊升起的一個灰白色死神降臨標誌。
“動作真快啊。”cici淺笑,“連蠶他們都還沒來得及動手。”
第一天沒有理會她的玩笑,依舊面無表情得彷彿剛纔根本不是他下的手。
“敢做還不讓人說麼,j夫y婦!”
一時間世界頻道再度熱鬧起來,緊跟着就有很多匿名id跟着八卦起論壇上近日很火的姦情帖——主角自然是蒹葭蒼蒼和第一天:並在跟帖中也貼出了不少來自天外和滿天星的曖昧圖片。
葭葭聽着嘈雜的世界頻道,反而冷靜下來。
笑話。
她當初在《天下霸業》裏經歷的喇叭大戰還少麼,怎樣難聽的話都聽過了。
但她這次雖則自己並不在意,卻隱隱有着擔憂——擔心着這些話,那些帖子如果被來自天外看到,會不會節外生枝。
她本來並不介意工會里出現這種人,這種以工會成員可以互相看到所在地的便利,給別人通風報信的行爲——即使危害到的人裏有她本人。
但事情發展到今天,可也算得一個小小的高潮——使得第一天,來自天外統統捲進遊戲輿論之中,不僅可能妨害到城戰時小工會與自家工會結盟,更可能導致她和來自天外之間的感情產生裂縫。
後者,尤其是後者,是她萬萬不能允許的。
“如何呢,會長大人?”織女已經在身後化作塵埃,蠶等三人則施施然走回葭葭身邊——那剛纔搶boss的幾個id已經在第一天來過以後瞬間消失在視線裏。
“你們有了主意,還來編排我。”她也學着第一天,席地而坐,揚眉輕哼。
“不敢不敢,只不過今天我們是試驗,然後果然就……”
“我來想想,你們不會是像以前那樣,裝作發錯了私聊吧?”她一臉黑線地質問。
“正是。”蠶答得一本正經,彷彿天經地義。
這下,第一天也忍不住揚了嘴角。
“什麼發錯私聊?”尹真雪見他微笑,不明就裏地發問——
但第一天向來很少主動回答別人,所以爲她解疑釋惑的,便是木頭,“以前玩《天下霸業》的時候,工會pk時,有內奸,然後我們就說高層之間私聊來指示作戰。然後假裝發錯給了內奸——”之後,一切都如原先所料,內奸的錯誤訊息反而導致了對方一敗塗地——並且在戰後,內奸身份曝光,被整個工會的人追殺到大家離開《天下霸業》。
“這個點子,確實很經典的。”蠶含笑道,“會長大人就是不一般。”
最初提出這主意的便是薛葭葭,“……拜託,這麼白的主意,是個人就能想到的好嗎,請不要反覆強調是我謝謝。”這很丟人,居然用這麼小白的主意來套內奸。
“可是它就偏偏有效。”蠶微微笑,不刻意去提之前葭葭在實施這點子前,已經用了很多種方法來鋪墊,以降低內奸的懷疑和警戒。
然後,一舉告破。
第一天在這樣歡快的氣氛裏,露出的微笑比尹真雪所見過的歷次都要多——甚至,她之前都幾乎沒有看過他的笑容。
這就是因爲他們曾經有過一起玩的情誼麼?
她的心裏有淡淡的失落。
他卻渾然未覺尹真雪的心情,此時此刻,周圍都是熟悉的id,讓他有種回到了《天下霸業》的感覺。
那個年代,那些熱沸騰。
鍵盤遊戲所帶來的點滴溫暖。
“哎,你剛纔不應該出手的。”阿泰開始抱怨起第一天來,“你動作那麼快,害我都搶不到肉。”
“而且你一動手,他們就更有話說了。”木頭也跟着附和——天曉得下手沒有第一天快讓他眼睜睜地看着身邊的肉被他剁掉心情有多麼鬱悶。
“已經被說成那樣了,不如出手,反而痛快。”他微勾脣角,拋出的卻是這麼一個言論。
……
羣默。
“這句話,真的好耳熟。”阿泰捂臉。
“不愧是曾經和我們一起的阿澈。”蠶點頭再點頭,“這口氣,真有會長當年的風範。”
薛葭葭無言。
cici輕笑一聲,“那麼言歸正傳,那個rose,你們決定怎麼辦?”
“哎,製造大姐大和第一天的緋聞,編排小姝和來自天外的曖昧,再就是陰謀讓工會的名聲敗壞如斯……”阿泰列舉着她的罪行,確定只有“千刀萬剮”是她最後的歸宿。
“還羅嗦什麼,踢掉殺光經驗到零!”研究着boss剛剛掉的裝備一直不說話的白露惡狠狠地開口,“這種人真tmd討厭。”
期盼的目光一致投向薛葭葭。
被十幾隻眼睛一起看着的感覺,真的不是想象中的美好。
她輕咳一聲,緩緩道,“現在不能這麼幹。”
“爲什麼?”白露將剛纔的沉默連本帶利地以咆哮賺回來,“你腦子壞了吧?有仇必報快意恩仇不就是遊戲的爽快麼?”
“確實不能這麼簡單。”蠶攬過自家夫人的肩,含笑的聲音惹來白露惱怒的目光,“因爲這個人也不簡單。”
“她是誰?不就是那個新二階轉職成功的小法師麼!”白露哼哼。
“據我所知,她是會長的老對頭了。”
葭葭揚眉,心裏忽然有了預感——
“她就是當初迫於輿論,刪號註銷的凡爾賽玫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