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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一生癡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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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節點並不確定, 林疏憑藉推演結果大致選定了一個區間, 便帶無愧進去了。

場景再度變化, 天旋地轉的暈眩中, 林疏想——也無怪月華仙君要封印這面鏡子,無論是改變過去, 還是窺知未來, 一旦落到有心人的手中,確實可以釀成日月倒轉那個等級的災禍。

而這面鏡子的來龍去脈,現在也徹底清楚了。

上古之時,幻蕩山是連接天道的山川, 仙道帝君的居所, 更是有神器“生生造化臺”, 掌控着天下命脈——這種等級的神器,一旦擁有,就可翻雲覆雨掌控天下, 危險至極。或許當年的仙帝就是出於這種考慮,毀掉了它。

又過很多年,青冥魔君出世——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狠人, 又是個天賦卓絕的驚豔之人,或許是找樂子,或許是有所求, 竟用生生造化臺的殘骸煉製成這面貫通過去未來的“孽鏡臺”。

而後,正道的月華仙君爲防止禍事發生,拔劍而起, 要替天行道誅滅青冥魔君,毀掉孽鏡臺——這二人的種種糾纏或許就是由此而始。後來,或許是因緣際會,又或是惺惺相惜,總之沒有打得你死我活,而是妥協一步,月華仙君封印了這鏡子的一面,使它無法發揮作用。

掌控了孽鏡臺,林疏果然領悟到了時間與因果的脈絡,知道了這個世界在更高維度上的構成。

只是,他倒是通過這種方式得知了,多年前的大巫創造極樂之國,原理也是如此——大巫又如何得知呢?

他心中有隱隱約約的不安,但又說不出是什麼,穩了穩心神,帶無愧落地。

六月的太陽,很盛。

鏡子幽幽浮在他身側。

時間點是他選定的,地點卻不知如何選,想來是鏡子自己決定的。

這鏡子貫通因果,揹負氣運,既然帶自己來到一個特定的地點,那必然是因爲這個地方正發生着會影響未來因果的事情。

林疏環視四周高大的屋檐,煥光溢彩的琉璃瓦,還有有序走動的宮人,發現這地方赫然是南夏的皇城。

他牽着無愧,不好走動,好在無愧這時倒也算懂事,自己進了青冥洞天。

林疏掐了一個隱身的術法,逐漸接近皇後居所,並中途從宮女的口中聽到了兩個消息。

第一,小殿下降生,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小公主。

第二,小殿下重病,危在旦夕,微服下江南的陛下聽聞消息,心急如焚,正在趕來。

小公主……那想必就是凌鳳簫了。

這是凌鳳簫剛剛來到人世的時候。

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漫上林疏心頭,他感覺自己心裏很柔軟,不由自主地,想笑出來,但與此同時,又很悲傷。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來到皇後寢殿的外圍——以他的修爲,出入世間的任何地方,都不會被發現端倪。

皇後與鳳凰莊主屏退了衆人,正在祕密商議。

莊主的語氣很焦急:“雖已瞞住他的真身,滴水不漏,可這鳳凰血作亂……孩子眼看就要氣絕了。”

皇後的聲音猶帶產後的虛弱:“天下的名醫都沒有辦法,傳聞我山莊的先祖亦身懷鳳凰血……又是怎樣存活?”

“鳳凰血是極陽之氣,這孩子是男孩,情形比先祖又要嚴重許多。前幾日你時常腹中劇痛,我已查了典籍,陰陽調和,冰炭相息,若得極寒真氣相助,便可以解決鳳凰血。先祖與一劍閣仙君結爲道侶,故而長命百歲……可劍閣避世,根本不收外界消息,我派出的使者,沒有一個能進劍閣的山門。”

皇後似乎嘆了一口氣,聲音裏帶着些哭腔:“我的鳳兒……”

“錦妹,你又糊塗了,這是你新生的兒子,不是鳳兒。”

皇後沒有搭他的話,只是一味道:“需得在陛下回來之前,找到方法。姐姐,此事還須從劍閣身上入手……”

林疏站在門外,風很大,吹落一地豔紅的海棠花瓣。

他看着凋零的殘紅,回想因果鏡子裏那個人。

滿山的桃花裏,一個人,穿青衣,插木簪。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睹物可以思人,白衣總讓他想起愛看白衣的蕭韶,兩年前,他就改穿淡青的袍子了。

而白衣宜用玉冠,青衣則配木簪。

冥冥之中,他似有所覺。

他輕釦殿門。

莊主聲音裏滿是殺氣警惕:“誰?”

林疏道:“劍閣人。”

“劍閣人?”他聽見皇後輕喚:“姐姐,快請。”

林疏就被請進去了。

年輕時的皇後,容顏盛極,但林疏是沒有心思去看的。

他一眼就看見了重重牀幔之中,錦被裏一團很小,很小的東西。

眼眶似乎有些溼潤,那種不可言說的柔軟又撞擊了他的靈魂,他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象徵閣主身份的印鑑,劍閣的信物,他都隨身帶着,足可向皇後證明他的身份。

“閣主,”鳳凰莊主眼中是真心實意的激動欣悅:“我們孩兒的鳳凰血……”

“閣主,”皇後的聲音卻打斷了鳳凰莊主,輕言細語:“您不辭萬里遠道而來,是有甚麼要事麼?”

她既給了這個機會,林疏就算再不會說話,也知道此時該怎麼說,怎麼做了:“在下有求於貴山莊。”

“仙君但講,我與姐姐必傾盡所能。”皇後輕輕道。

“小殿下之血脈,在下以劍閣真氣,可以相助,”林疏開始面無表情睜眼說瞎話:“尋您與鳳凰莊主,是因在下感悟劍法,其中有一味‘涅槃’之意,百思不得其解,欲借山莊與上古鳳凰有關之典籍一觀。”

反正,劍閣人嗜劍如命,衆所周知。

他又不能把羽毛拿出來請這兩位看,怕她們認出這是自家山莊的東西。

皇後似乎沉吟一下:“這……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孩兒的血脈,仙君果真有辦法麼?”

林疏:“不妨讓在下一試。”

皇後允了。

但公主殿下金尊玉貴,哪怕還是個剛出生沒多少天的嬰兒,豈能讓外人看見全貌,林疏滿心的憐愛,最後只看到皇後撥開幔帳,放出來的一截雪白的,帶一點胖的小手——也只能聽到帳子裏面,這小東西微微急促的呼吸聲。

手腕上纏了一枚金質的長命鎖,襯得皮膚更加瑩白。

林疏輕輕握住這隻一看就很軟的小爪。

他心中很酸楚,手指微顫,想親一親這隻小爪子,可莊主與皇後就在身邊,只能規規矩矩鬆鬆握着。

他經脈被自己廢了,所幸當年那瓶可以激發靈力的丹藥還剩了幾顆。

他便嗑了藥,將靈力抽成細絲,緩慢送進這小東西的經脈中。

靈力遊走,平復翻湧的鳳凰血脈,凌鳳簫急促的呼吸聲更是平穩許多,玉雪般的小爪輕輕回握住林疏的手指,讓林疏心尖上有點發癢。

只是,孩子的身體弱,經脈也細,能承受的真氣靈力有限,熾陽之氣又會不斷增長,他粗略估計,這次輸靈力,能維持四五年時間。

將情況告知兩人後,她們都很憂心,問四五年後,又該如何。

林疏說四五年後他會再來。

——總之,他有三次機會,不怕多跑一趟,卻不能讓這隻還是幼崽的小鳳凰受了委屈。

皇後似乎安心許多,但又提出了新的問題——根據典籍,孩子越長大,鳳凰血脈就會越猖狂,單純輸送靈力已經解決不了問題,需要別的手段——她舉出了鳳凰先祖的例子,然後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期冀:“勞動仙君大駕,我與姐姐感激無比……可二十年後,又當如何是好?小女子懇求仙君,若劍閣有適齡的孩子,可否,可否……”

她聲音變得羞赧:“我亦知這是妄想,但爲人母者,着實牽掛孩兒。若能和貴閣結下姻緣之好,我兒便可免去血脈之痛,我……亦安心了。若仙君能允我,山莊所有典籍,即便全部送給仙君也無妨,山莊財產與地盤,若仙君需要,也一併給了仙君,山莊上下感恩戴德,永誌不忘。”

林疏:“……”

皇後的意思他總算明白了。

中心思想,我要給我兒預定一個能解決血脈問題的道侶,如果你答應,典籍就給你看。

按照尋常的邏輯,劍閣仙君爲了劍,要上古鳳凰的記載。劍,是劍閣人的命脈,而她掐準了這位仙君的命脈,要挾劍閣分配給她兒子一個雙修用的道侶。

林疏的命脈現在不是劍了,是這個病怏怏的小鳳凰,還有小鳳凰留下來的病弱雞崽。

所以,縱然有差錯,她還是掐準了林疏的命脈。

林疏有什麼辦法?

沒有。

爲了能看到涅槃典籍,他只能同意。

他只是感覺很荒唐。

小傻子根本沒有什麼師父,是他林疏爲了幾本典籍,自己把自己給賣了。

同意之後,鳳凰莊主十分欣喜,並且當機立斷,不給林疏任何反悔的機會:“仙君,若您同意,我們即刻便立下婚書罷。”

林疏:“……”

鳳凰莊主權當他默許。

當即便眼睜睜看着鳳凰莊主把他未來的賣身契準備了個全套。

莊主揮筆就寫。

左右是那些套話,甚麼“雞豚同社,桑梓交陰,早締嘉姻,更申舊好”。

“伏涼州鳳凰莊主第一令女,以……”

寫到這裏,莊主卡殼了,道:“尚未問仙君籍貫與名號。”

林疏已經魂飛天外:“籍貫爲閩州。”

“閩州……”莊主抿脣寫下,又問:“仙君名號爲何?”

林疏:“無有名號。”

“仙道中人,向來以號爲名……”皇後的輕聲細語傳來:“仙君莫不是嫌棄我們,不願透露……”

林疏趕緊打住她的嚶言嚶語:“並非如此。”

“只是若無名號,婚書總不正規,招致他人非議。仙君故鄉何處?或是有心愛之地,常年居所,只需摘出一地名,便可冠以名號。”

林疏就有點惘然了。

他沒什麼固定的居所,也沒有什麼歸處。

心中喜愛的,倒有幾個地方。

昔年在上陵學宮,與大小姐同住的竹苑。北夏境內,深山中誤入的桃花源。還有最後被血霧瀰漫的鳳凰山莊,乃至幷州那座蕭韶爲他留下的桃花山谷。

之所以喜歡,也不過是有蕭韶在,與蕭韶在此處安穩度過許多時日,又沒有世間風雨的侵擾——論其性質,全都是世外桃源,且與一人有關。

——這也是他對此生歸處的所有要求,與遙不可及的盼望。

蕭韶說,東風吹落桃花,沾你衣襟,即是我來看你。

他閉上眼睛,知道自己終將被無法更改的因果宿命所支配。

他極力想要避免那兩個字,可此時此刻,他心中只有二字。

他便開口輕輕道:“桃源。”

莊主緩緩落筆。

閩州,桃源君。

作者有話要說:  我賣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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