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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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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世人又何罪之有。

林疏想, 這可能就是凌鳳簫和大巫的區別?

正想着, 這人抱住他, 把下巴擱在他肩上,問:“我若是同意大巫呢?你還要不要我了?”

林疏想了想。

我和你媽掉進河裏, 你救誰?

原來, 即使沒有女朋友,而換成男朋友,他也沒能逃過這個終極問題。

凌鳳簫:“嗯?”

林疏說:“要吧。”

“嗯……”凌鳳簫道:“我做什麼你都要?”

林疏:“……嗯。”

凌鳳簫就親親他。

林疏面無表情地接受了這個親親。

凌鳳簫問道:“因爲我長得好看麼?”

繼而自我否定:“你修了無情道,恐怕分不清美醜。”

林疏認真思考:“你還是美的。”

凌鳳簫:“你道心不堅定。”

林疏反駁:“頗爲堅定。”

凌鳳簫:“那你的五感也沒有遲鈍?”

林疏:“略有平淡。”

他自覺現在眼中的世界比往日平淡許多, 色彩不再強烈, 聲音逐漸飄渺混沌, 觸覺、痛覺都有些消退了。

凌鳳簫睜大了眼睛。

林疏:“?”

凌鳳簫說:“那……那……”

此人說話,甚少吞吞吐吐,眼下實在有些反常。

林疏:“嗯?”

凌鳳簫說:“那你前兩天, 晚上……還被我弄哭了。”

林疏:“……”

凌鳳簫繼續說:“假如沒有無情道,你豈不是要從頭哭到尾。”

林疏眼前一黑。

我必堅持無情道。

凌鳳簫咳了一聲。

話題回到正常的軌道。

“防禦法陣很嚴密,要從一樓進去, 從裏面到頂樓。”凌鳳簫的手指在蕭瑄提供的圖紙上劃來劃去,確定路線,然後道:“若不驚動大巫就能看到他, 自然很好,若驚動,我們立即進青冥洞天, 亦不會有傷亡。”

林疏“嗯”了一聲以示同意。

和凌鳳簫一起做事的時候,別人可以完全放棄腦子,任憑他事無鉅細安排好。

凌鳳簫取筆在圖紙上勾勾畫畫。

林疏就看着他確定了八條上塔方案,七條下塔方案,以及三套應急逃脫預案。

一切記妥,開始進塔。

塔底下的防守並不是很嚴密——對於渡劫期的人來說。

他們兩人靠着小有所成的身法,順利避開所有監視,飄進了一層的窗子裏。

第一層是空曠且高大的。

巨大的毗盧神像,立在這層空間的中央,微微前傾。

這尊神像有百隻眼睛,千條手臂,長在身體各處,無法形容的詭奇紋路遍佈雕像全身。

最大的一隻眼睛長在毗盧神的正面,大概在脖根到肚臍的位置。

雖此前見過了圖紙,身臨其境時,還是能感到那種瘋狂、詭譎、難以形容和充滿壓力的窒息感。

他們昨天曾談論過毗盧神。

談論的結果是,毗盧神之於羯族人,就像天道之於修仙人。

毗盧神有百隻眼睛,千隻手臂,用以察覺人行之惡,裁決有罪之人,而天道,在仙道的理論裏,也知曉世間一切,對罪大惡極之人降下天雷刑罰。

然後凌鳳簫若有所思舉例,說滇國信奉“苗神”,西疆也有所信奉的“薩訶神”,乃至於其他種種異族、種種修行流派,乃至最出世的佛道,都有類似於毗盧神、天道、苗神、薩訶神這樣至高無上的神明。

彷彿天地間真有一套不可觸碰的鐵律,有一個無所不能的執律之神。

蕭瑄撫掌讚歎,聽卿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林疏則不敢吱聲。

實話說,他雖然修仙,但其實是個無神論者,甚至還經常在唯物主義與現代物理的邊緣試探。

不過,話說回來,無論是否真有這樣的存在,看着這尊毗盧神像毫無灰塵,顯然得到妥善養護的表面,就能推測出,大巫可能真的自詡爲毗盧神、天道之類的神明,看不慣污濁的世間,想要徹底淨化一番。

他們繞過神像,來到背面,從左側木梯上塔。

二層空無一人,只有一些奇異雕塑,和毗盧神同出一脈,不成人形。

三層空無一人,只有一些奇異壁畫,畫上的東西也和毗盧神同出一脈,一些黑色的形體,以癲狂的形態在深褐色的牆壁上瘋狂亂舞,看久了,甚至覺得它們會動。

四層依然空無一人,卻沒有雕塑,也沒有壁畫,空空蕩蕩,唯獨最南邊的牆壁上,掛了一幅美人圖,美人沒有臉,沒有形體,乃至沒有性別,只是陳舊的畫紙上,一團模糊的紅影,但林疏覺得,應該挺美。

這些樓層全部寂靜得可怕,沒有一個人走動,林疏懷疑其中是否有詐的時候,他在五層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冰棺。

冰棺裏有水。

不會結冰的水,唯有南海之底,歸墟之中的無盡之水。

水裏有一隻巨大的,外殼雪白的大蛤蜊,貝殼之大,需數十人環抱。這蛤閉着殼子,正在睡覺,只有淺淡的白霧從縫隙中逸散出來,發出某種甜美迷亂的氣息。

顯然這白霧不是寒氣,而是致幻的蜃氣。所以,這不是一隻大蛤,而是一隻蜃,海市蜃樓的蜃。

南海中,年年有船隻翻覆,大多數都是船上之人被蜃氣迷住了心神,死在了駛往海市蜃樓的路上。

眼下,它在睡覺,但是當這東西醒來,蜃氣瀰漫至滿層,踏入此處之人,就會完完全全陷入幻境。

但是這樣小縷小縷的蜃氣瀰漫,也會對神智造成一定的擾亂。

不過,鳳凰山莊心法中的熾陽之氣,正是蜃氣的天生剋星。

林疏想拉一拉凌鳳簫的袖子,卻冷不防拉了一個空。

他回頭看身邊,卻只看見空空蕩蕩的一間房。

林疏深呼吸了幾口,回憶自己是什麼時候和凌鳳簫失散的。

——卻發現自入塔以來,他的記憶都十分模糊,似乎根本沒有和凌鳳簫說過話。而原本握得很緊的手,也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

幻境?

林疏看着眼前的蜃。

或許,這隻蜃並不是實景。

或許在剛剛踏入塔中的時候,他們就被不易察覺的蜃氣所迷惑,陷入了半真半假的幻境中。

塔中一片寂靜,林疏不敢彈琴清心,只默默唸着心法口訣,試圖脫離幻境。

沒有用。

眼前的場景始終是一個空蕩的大房間,一隻雪白的蜃。

再看,他來時的那條樓梯,已經消失不見了,而往上去的那條樓梯,也遍尋不見。

唯獨在房間的角落裏,有一道黑黢黢的門洞,似乎連接着一條走廊。

林疏別無選擇,向那裏走去。

踏進去的一瞬間,他忽然一陣恍惚,又置身第二層,身處無數奇異可怖的雕像中。

他從此起彼伏的肢體中穿過,同樣的位置,仍是那道黑黢黢的門洞,再進去,到了第三層,壁畫。

牆壁、天花板、牆柱,全是扭曲的形體,他穿過去,彷彿在海藻叢中穿行。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門洞,他進了第四層,有美人圖的那一層。

再走,又是養了蜃的第五層。

一個死循環。

林疏最終停在了第四層,美人圖前。

美人圖。

美人。

紅色。

凌鳳簫。

他看着陳舊的紙張上一團暈開的紅色。

無論如何,這種顏色使他感到安全。

可就在他注視着這幅圖的時候,那硃砂般的紅色,竟漸漸消退了。

一張空紙。

他有些喘不過氣來,靠在牆壁上,思索破解之法。

假如這是他在蜃氣中的幻境,那麼幻境中的事物,應該與他自己有關。

再假如……這張美人圖代表着凌鳳簫,那麼二層與三層那些詭譎,扭曲,層層疊疊的雕塑、壁畫,又代表着什麼?

雖然胸口發悶,他的心神卻異常清晰。

他想起了前世行走在街道上,迎面遇到翻湧的人潮,陽光下,水泥地面上是紛亂的影子。

他忽然想。

那些詭譎、扭曲、密密麻麻、不可形容的,或許是他眼中世人。

這念頭閃過的同時,彷彿有腳步聲從門洞中傳來。

林疏望向那裏。

彷彿只是錯覺,剎那間,腳步又消失了。

他繼續看美人圖。

美人圖象徵凌鳳簫。

可現在,圖畫上的紅影已經消退了。

這又是什麼?

關於幻境的知識,他學過不少,幻境往往與心境相關,你必須想清楚這裏面的一草一木都有什麼樣的含義,纔有可能找到幻境的破綻。

消退……無情道麼?

他觸摸着斑駁的畫紙,心中略有茫然。

那腳步聲又響起來了。

林疏再次轉頭。

這次,他看見一身黑衣的蕭韶倚在門洞旁,緩緩拭着無愧刀。

他臉上帶着那枚銀色的面具,林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面具下有一道殷紅的血,似乎是從眼底落下來。

林疏沒有上前,他知道幻境裏一切都不可信。

一片寂靜裏,有碎屑簌簌落下的聲音。

是那幅畫碎掉了。

牆壁空無一物。

他移開目光看着蕭韶。

蕭韶卻看着那幅畫原本在的地方。

良久,他聽見蕭韶道:“林疏。”

林疏:“嗯。”

蕭韶問:“喜歡我麼?”

林疏:“……喜歡。”

蕭韶說:“不喜歡。”

林疏:“沒有不喜歡。”

“不喜歡。”蕭韶的聲音微微有些啞,與此同時,那道血痕緩緩滑落,滴答一聲落在了地面上。

“修道修心,修仙人守無情道,如僧人持戒,要淡薄七情六慾,不動心不動情,一旦動情動欲,無情道頃刻坍塌。獨你還是……”

房間空蕩,微有回聲。

蕭韶似乎笑了一笑:“……好高的修爲。”

林疏怔了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蕭韶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近前。

濃重的血氣裏,他抬起了林疏的下巴,手指冰涼。

“無論修不修無情道,你從來沒有動過情……”冰涼的刀鞘抵在了林疏胸前,然後逐漸上移,移到脖頸,臉頰,耳側。

使人顫慄的冰涼觸感裏,他聽見蕭韶低聲問:“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再也不咕咕了。

只要我大綱寫的夠快,卡文就追不上我。

只要我溜的夠快,刀片就追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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